天刚破晓，耒阳老宅便醒了过来。鸡鸣声中，下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丫鬟们洒扫庭院，长工们检修房屋，准备应对不知何时会蔓延至此的战火。
丽媚起得早，独自在院中散步。经过一夜雨水洗刷，老宅显得清净许多，唯有那口古井周围的泥泞，记录着昨夜有人在此忙碌。
她不知不觉走到长工房前，门虚掩着。丽媚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粗布被褥叠得方正正。桌上放着几本旧书和雕刻工具，墙角立着那件破旧的蓑衣，还在滴水。
丽媚的目光被桌上一个未完成的木雕吸引。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比之前那个更加精细，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鹰眼处尚未雕完，却已显露出锐利的神采。
“太太有事？”
丽媚闻声转身，见王铁柱站在门口，手中端着碗稀粥，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来看看你的伤。”丽媚镇定自若，“昨夜雨大，怕你伤口感染。”
王铁柱走进屋，将粥碗放在桌上：“劳太太挂心，无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左腿明显不敢用力。丽媚注意到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但右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
“手怎么了？”丽媚问。
王铁柱下意识地拉了下袖口：“搬东西时蹭的。”
丽媚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那个木鹰：“这个比之前那个雕得更好。”
“闲着无事。”王铁柱语气平淡，却小心地将木鹰往桌里挪了挪。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管家老赵急匆匆跑来：“太太，不好了！粮仓的门锁被人撬了！”
丽媚心中一紧，急忙跟着老赵前往粮仓。王铁柱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粮仓门前已经围了几个下人，三姨太也闻声赶来，摇着团扇看热闹。老锁被利器撬坏，丢在一旁。
“清点过了吗？少了什么？”丽媚问。
老赵擦着汗：“粗略看了，粮食没少，但...但角落里那个旧箱子被人动过。”
丽媚皱眉。那是周守业特意嘱咐要带来的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些旧文件和信件，她也不知具体内容。
“谁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三姨太尖声道，“别是招了贼吧？咱们这些人里，说不定有内贼呢！”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王铁柱。众人跟着看去，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王铁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锁是从外面撬开的，力道很大，用的是专业工具。不是普通毛贼。”
三姨太嗤笑：“你倒懂得多！”
丽媚打断道：“都少说两句。老赵，重新换把锁，加派人手看守。此事不要声张，等老爷定夺。”
遣散众人后，丽媚独自检查粮仓。那个旧箱子果然有被翻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里面的文件似乎一样没少。她注意到箱盖内侧沾了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心中疑云顿生，丽媚想起王铁柱手腕上的伤和今早他异常的僵硬。
午后，丽媚借口查看宅院防御，特意绕到后院墙边。果然在一处隐蔽的墙角发现了泥地上的脚印，尺寸不大，但陷得很深，显示主人体重不轻。墙头有几片瓦松动了，还挂着一缕粗布纤维。
“太太在找什么？”
丽媚一惊回头，见王铁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沉静。
“看看院墙是否牢固。”丽媚镇定道，“你觉得昨夜会是什么人撬锁？”
王铁柱扫了一眼墙头：“不是普通贼人。手法专业，目的明确，只翻文件不拿财物，像是找什么东西。”
“你觉得是找什么？” 王铁柱与她对视片刻：“太太应该问老爷，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丽媚忽然意识到，王铁柱可能知道些什么。
回到房中，丽媚再次取出周守业的信细读。信中除了嘱咐安全，还隐约提到“那批货”要妥善隐藏，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她一直以为指的是金银细软，如今想来，或许另有所指。
傍晚，丽媚独自来到古井边。井台已经被王铁柱加固得很好，石块和木板巧妙地支撑着裂缝处。她注意到井绳被更换过，新的井绳结实耐用，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像是军队里常用的那种。
“太太。”
丽媚转身，见王铁柱拎着水桶走来打水。动作间，他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丽媚认出那是枪伤愈合后的痕迹。
“你到底是什么人？”丽媚直接问道。
王铁柱打水的动作顿了顿：“一个长工。”
“长工不会认得军用的绳结，不会对枪伤如此熟悉，不会在深夜去翻别人的箱子。”丽媚压低声音，“今早墙头的布丝，和你衣服的材质一模一样。”
王铁柱放下水桶，直视着她：“太太既然怀疑，为何不当众揭穿？”
丽媚一时语塞。是啊，为何要替他隐瞒？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满身尘土的信使疾驰而入，带来衡阳的最新消息：城破在即，方先觉将军死守待援，城内已经断粮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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