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确实是深眼窝、高鼻梁,披着链甲,手持弯刀。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看到火器营的阵势,勒马停住。
“汉人军队?”独眼大汉用生硬的汉话喊,“你们越界了!这里是苏丹的土地!”
窦通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阳关以东,都是大晋疆土。你们越界了才对!”
“胡说!”独眼大汉挥刀,“这里是我们的草场!”
“那就打!”窦通挥手,“火器营——第一队,瞄准!”
百支火铳抬起。
独眼大汉显然没见过火铳,但本能感到危险。他犹豫片刻,突然下令:“撤!”
百余骑调转马头,迅速离去。
火器营士兵们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没打起来。
张武却皱眉:“窦将军,他们撤得太干脆了。不像游骑,倒像……探子。”
“你是说,他们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很有可能。”张武道,“百余骑敢靠近千人车队,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恃无恐。看他们撤退的阵型,整齐不乱,显然是精锐。”
窦通点头:“传令下去,加强警戒。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夜宿营时,游骑又来了。
这次是夜袭。
子时三刻,营地外围突然响起马蹄声。守夜士兵刚吹响警哨,数十支火箭就射了进来,点燃了三辆粮车。
“敌袭——!”
火器营迅速反应。弩手还击,火铳手因为天黑看不清目标,只能朝马蹄声方向盲射。
黑暗中传来几声惨叫,但袭击者很快退去。
清点损失:烧毁粮车三辆,损失粮食三百石;士兵轻伤五人,无人阵亡。击毙敌骑三具尸体——都是中弩箭而死。
窦通检查尸体,脸色凝重。
“不是普通游骑。”他指着尸体身上的装备,“你们看,这链甲是精钢打造,比咱们的铁甲轻,但更坚韧。这弯刀上有大食国宫廷徽记——他们是禁卫军级别的精锐。”
孙文记录:“首次遭遇战,夜袭。火铳在夜间效果不佳,主要依靠弩手。需研发夜战战术。”
张武补充:“他们还用了火箭,说明知道火器怕火。情报很准。”
“看来大食国对咱们研究得很透。”窦通起身,“传令:明日起,日行四十里,稳扎稳打。每夜设三重哨,弓弩手值夜。”
“是!”
三月二十,京城。
阿拔斯使团准备离京。临行前,他请求再见陈骤一面。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鸿胪寺,公开场合,文武官员都在。
“镇国公,”阿拔斯行礼,“本相明日启程回国。临别前,有一事相告。”
“宰相请讲。”
“苏丹陛下托我转达:大食国愿与大晋永世修好,开放商路,互通有无。”阿拔斯道,“只要大晋从西域撤军,关闭火器工坊,两国便可共享太平。”
陈骤笑了:“宰相这话有意思。大晋在西域驻军,是防贼,不是做贼。只要没有贼来,驻军自然无用。至于火器工坊……那是大晋内政,不劳费心。”
“镇国公,”阿拔斯压低声音,“火器乃凶器,造多了,伤的是两国和气。若大晋肯销毁火器,大食国愿以百万两黄金相赠。”
满堂哗然。
百万两黄金,那是国库十年的收入。
陈骤却摇头:“宰相,有些东西比黄金重要。大晋的火器,防的是豺狼虎豹。豺狼虎豹在,火器就不能丢。”
阿拔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息:“既如此,本相告辞。只希望……他日战场相见,镇国公不要后悔。”
“彼此彼此。”
送走阿拔斯,耿石低声道:“将军,他这是下战书了。”
“早该下了。”陈骤道,“传令西域:大食国使团离京之日,就是他们动手之时。让各关口加强戒备。”
“是!”
三月二十五,阳关。
火器营终于到了。老将郭威亲自出关迎接——说是迎接,其实是查看虚实。
郭威六十有三,胡子花白,但腰杆笔直。他围着火器营的车辆转了一圈,嗤笑道:“就这些铁管子,能打仗?”
窦通不恼,拱手道:“郭老将军,能不能打,试试便知。”
“怎么试?”
“明日,请老将军观战。”窦通道,“斥候报,百里外有大食国游骑营,约五百人。末将愿率火器营出战,请老将军压阵。”
郭威眼睛一眯:“小子,有胆色。好!老夫就看看你这铁管子有多厉害!”
当夜,火器营在关内休整。窦通召集军官,部署战术。
“五百游骑,都是精锐。咱们一千人,但有三百是后勤辅兵,实际能战者七百。”窦通指着沙盘,“明日巳时出发,午时抵达黑风谷——这里是游骑经常出没的地方。咱们在山谷口列阵,引他们来攻。”
张武道:“黑风谷地形狭窄,骑兵冲锋受限,正适合火器发挥。”
“但要防他们从两侧山坡绕后。”孙文提醒。
“弩手分两队,守两侧。”窦通道,“火铳手分三队,轮射。长矛手护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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