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然狂暴。
前一秒还是五级风,下一秒就变成了八级、九级。狂风卷着海水抽打在船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浪头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从各个方向毫无征兆地砸来,船身开始剧烈地颠簸、旋转,像被巨手抛掷的玩具。
“稳住舵!”郑彪和两个舵手一起抱住舵轮,手臂上青筋暴起。船头时而扎进浪谷,海水漫过甲板,时而翘上浪峰,船尾几乎悬空。
陈骤抓住舵楼栏杆,胃里翻江倒海。他经历过北疆的暴风雪,经历过西域的沙暴,但海上的风暴是另一种恐怖——无处可逃,无所依托,只能把自己交给这艘船,交给这片海。
“各船情况!”他大吼,声音在风浪中几乎听不见。
旗语已经无法使用,只能靠了望手肉眼观察。年轻的水兵趴在桅杆顶的了望篮里,用绳索把自己捆牢,拼命睁大眼睛。
“二号船……帆索断裂!正在抢修!”
“四号船……有人落水!抛了皮囊!”
“五号船……船尾进水!在清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陈骤心往下沉,他最担心的还是……
“三号船!”了望手的声音陡然尖利,“三号船船舵……好像卡住了!”
三号船上,熊霸正经历着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这艘新船在江里试航时稳如平地,可到了海上,在这等风暴中,却暴露出设计上的缺陷——船身太宽,吃水太浅,导致重心偏高。每一次侧倾都让人感觉船要翻了,而船舵在连续承受巨浪冲击后,传动机构终于出了问题。
“左满舵!左满舵!”熊霸对着舵手狂吼。
舵手拼命转动舵轮,但船尾的响应慢得可怕。船身依旧向右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积水顺着坡度哗哗流淌,几个没抓牢的水兵尖叫着滑向船舷。
“抓住他们!”熊霸自己也被晃得站立不稳,但还是一把拽住一个年轻水兵的腰带,硬生生把他拖回来。
又一排巨浪砸来,船身剧烈一震。炮位区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门新炮的固定栓终于彻底断裂,两千斤重的炮身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动,撞翻了护栏,半个炮管已经悬在船舷外!
“炮要掉了!”炮长大吼。
如果这门炮掉进海里,不仅损失惨重,更可能砸坏船体,导致进水沉没!
熊霸眼睛红了。他松开抓住的水兵,踉跄着冲向炮位。甲板倾斜超过三十度,每走一步都像在爬悬崖。狂风卷着海水拍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都尉!危险!”几个老兵想拉住他。
“滚开!”熊霸甩开他们,扑到那门滑动的炮旁。炮身还在一点点外移,炮轮已经有一半悬空。他暴喝一声,双臂抱住炮管,脚下死死蹬住甲板上凸起的一根肋木。
两千斤的重量,加上船身摇晃的惯性,全部压在他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手臂肌肉贲张如铁,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渗出血丝。
“来人……帮忙……”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六个老兵扑上来,有的抱炮架,有的拉炮索。但人力在钢铁巨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炮身依旧在缓慢外滑。
“上绳索!绕桅杆!”一个老水手急中生智。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粗麻绳绕过主桅,套住炮身,十几个人一起发力拉拽。绳索绷得笔直,发出吱呀的呻吟。一寸,两寸……炮身终于停止滑动,缓缓被拖回甲板。
“固定!用所有能用的东西!”熊霸嘶吼。
众人七手八脚,用绳索、铁链、甚至拆下来的船板,把那门炮死死捆在甲板上。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分不清脸上是海水还是汗水。
风暴还在肆虐,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熊霸撑着站起身,抹了把脸,望向舵楼方向。舵手们已经修好了传动机构,船身开始缓缓回正。
“都尉!”了望手突然喊,“右舷!有船靠过来了!”
熊霸冲到右舷边,透过雨幕,看见“镇海一号”正顶风破浪艰难靠近。两船之间浪涛汹涌,距离还有三十多丈,但陈骤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他站在船头,正打着手势。
旗语兵努力辨认,高声翻译:“王爷问……是否需要接舷……转移人员……”
熊霸咧嘴笑了,笑得狰狞。他抢过旁边水兵手里的旗子,亲自打起回应:
“三号船……还能战!”
未时初,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乌云散开一角,惨白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狼藉的海面上。二十五艘战船散落在方圆十里的海域,大多帆损桅折,甲板上一片凌乱,但所幸没有一艘沉没。
各船开始清点损失、修复损伤。“镇海一号”上,哈桑带着炮手们检查所有炮位。结果令人沮丧:五艘新船共三十门新式铁炮,有七门的固定栓严重损坏,暂时无法使用;其余炮位也都需要重新加固。
“风暴只是开始。”陈骤看着哈桑呈报的损毁清单,“如果在这种状态下遭遇敌船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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