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陈骤起身,“但分步骤。官职小的,证据确凿的,现在就抓。官职大的,在京城的,等我回去。”
他看向冯一刀:“江南这边,你继续扫尾。记住,稳、准、狠。不要波及无辜,但该杀的,一个不留。”
“是。”
“破虏,”陈骤又转向赵破虏,“浙江水师整编完,你留三千人驻守,其余人随我回京。”
赵破虏眼睛一亮:“要动晋王了?”
陈骤没回答,只道:“去准备。”
两人退下。陈骤独自站在大堂里,看着公案上那三本账册。
铁证如山。
但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是有证据就能赢。
晋王经营这么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太后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五日后大朝会,就是摊牌的时候。
而他,必须在四天内赶回京城,带着这些账册,带着江南平叛的功绩,还有……一支能镇住场子的军队。
“王爷。”郑彪从门外进来,“马备好了,现在出发?”
“嗯。”陈骤拿起账册,“回杭州,接上玉堂和熊霸,明日一早,北上。”
十月十三,黎明。
杭州城北门外,三百骑兵已列队完毕。这是赵破虏从浙江水师和禁军中挑出来的精锐,甲胄鲜明,马匹雄壮。
陈骤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方向。
两辆马车驶出来。第一辆里躺着熊霸,军医跟着。第二辆里是白玉堂,伤势稍轻,能坐起来。
“将军。”白玉堂掀开车帘。
“好好养伤。”陈骤道,“到京城前,别下地。”
“是。”
队伍启程。三百骑兵护着两辆马车,沿官道向北。陈骤跑在队伍最前,郑彪跟在身侧。
深秋的江南,晨雾蒙蒙。稻田已经收割完了,田埂上堆着草垛。农人扛着锄头下地,看见这队骑兵,纷纷避让。
“王爷,”郑彪策马靠近,“京城那边……有把握吗?”
陈骤望着前方官道:“打仗有把握,朝堂上没有。”
“那……”
“但该做的事,得做。”陈骤扯了扯缰绳,“晋王勾结前朝余孽、私通倭国、贪墨军饷,哪一条都是死罪。证据在咱们手里,朝堂上再多人替他说话,也翻不了案。”
郑彪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朝堂不是战场。战场上,刀快就能赢。朝堂上,刀再快,也快不过人心。
队伍沉默行进。
午时在驿站换马,未时继续赶路。陈骤在马上吃了干粮——硬面饼就冷水。北疆养成的习惯,吃饭快,不挑。
傍晚,进入湖州地界。
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脸色凝重:“王爷,前面十里,官道被挖断了。”
“挖断?”陈骤勒马。
“嗯。深沟,宽两丈,长三十多丈。绕不过去,得填。”
陈骤和郑彪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挖的?”
“看痕迹,就这一两天。”
陈骤下马,走到路边高处。放眼望去,官道蜿蜒向前,在十里外确实断了——不是自然塌陷,是人为挖的。
“晋王的人?”郑彪跟上来。
“不像。”陈策摇头,“晋王若想拦我,该派杀手,不该挖沟。这做法太笨,除了拖延时间,没别的作用。”
“那是谁?”
陈骤没回答。他盯着那条断沟,脑子里飞快转着。
挖断官道,拖延他回京的时间……
五日后大朝会……
朝中有谁不希望他回去?
晋王当然是一个。
但除了晋王,还有谁?
曹德海?一个太监,没这么大能量。
兵部那些晋王党羽?有可能,但他们该知道,挖条沟拦不住他。
除非……
“除非他们不只挖了这一条沟。”陈骤突然道。
郑彪一愣。
陈骤转身回马:“传令,所有骑兵,下马步行,绕山路。马车……抬过去。”
三百骑兵下马,分成两队。一队去附近村里征用门板、木板,搭临时桥;另一队护着两辆马车,准备硬抬过沟。
天色渐黑。
火把点起来,照得沟边通明。骑兵们喊着号子,把第一辆马车——熊霸那辆——连车带马抬上门板搭的桥。
桥颤颤巍巍,但撑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突然响起弓弦声!
嗖嗖嗖——!
数十支箭从黑暗中射来!
“敌袭!”郑彪大吼。
骑兵们瞬间举盾,把马车护在中间。箭矢钉在盾牌上,噗噗作响。
陈骤拔剑,眼睛扫向箭来的方向。
山林黑漆漆的,看不见人。但听箭矢破空声,对方至少五十人,用的都是硬弓。
“保护马车!”陈骤纵马冲向山林。
三十亲卫跟上。
冲进林子的瞬间,火把光里,人影绰绰。对方都蒙着面,穿着黑衣,不是军中打扮,倒像江湖人。
“杀!”陈骤剑光一闪,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
亲卫们如狼似虎扑上去。这些北疆出来的老兵,杀人利落,刀刀见血。黑衣人虽然悍勇,但比起战场上滚过来的杀才,差了一截。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黑衣人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跑了。亲卫伤了五个,都不重。
陈骤扯下一个黑衣人的蒙面布——陌生面孔,三十多岁,脸上没特征。
“搜身。”
亲卫翻遍尸体,只找到几两碎银,没有腰牌,没有书信,干干净净。
“死士。”郑彪走过来。
陈骤点头。训练有素的死士,专为灭口或阻拦而来。
“他们不是要杀我。”陈策看向马车方向,“是要拖时间。”
挖沟是拖,袭击也是拖。
拖到什么时候?
五日后大朝会?
陈骤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今夜不歇,换马不换人。”
“是!”
队伍重新集结,抬过第二辆马车,填平一段沟,勉强让马匹通过。
夜色中,三百骑兵护着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火把连成长龙,照亮前路。
陈骤跑在最前,风扑在脸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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