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点头。这事他知道。
“李太医带出来的,是先帝给他的甲一木牌。”他道,“不是毒药。”
周延看着他。
“王爷,甲一木牌,先帝为什么要给李太医?”
陈骤愣了一下。
“让他……保管?”
“先帝有那么多信得过的人,为什么偏偏给李太医?”周延道,“李太医是太医,不是影卫。”
陈骤没答。
周延继续道:“我后来想过,那块木牌,也许不是给李太医的。是李太医自己拿的。”
陈骤眉头紧皱。
“你是说,李太医趁太后不在,偷了木牌?”
周延点头。
“有可能。”他道,“太后那两刻钟在寝殿里做什么,没人知道。她出来之后,李太医进去,出来时袖子里有东西。如果太后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李太医怕事情暴露,顺手拿了木牌当护身符……”
他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
“可这也只是猜测。”
陈骤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递还给周延。
“你先收着。”他道。
周延接过,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王爷,”他道,“你信我?”
陈骤看着他。
“信一半。”他道。
周延笑了一下。
“一半够了。”他道。
亥时,镇国王府后院。
熊霸坐在廊下,右腿伸得笔直,腿上夹板绑得严严实实。老吴蹲在旁边收拾药箱,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你这腿,再养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熊霸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前院方向。
“老吴,”他道,“你说那个周延,是好人还是坏人?”
老吴头也不抬。
“好人坏人,轮得着咱说?”
熊霸挠头。
“我就问问。”
老吴把药箱合上,站起身。
“问王爷去。”他道,“我只看腿,不看人。”
他提着药箱走了。
熊霸坐在原地,看着前院书房那扇亮着灯的窗。
亥时三刻,镇国王府东厢房。
周大胡子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杂粮粥。他喝一口,眯着眼嚼半天,再喝一口。
狗子蹲在旁边,也在喝粥。
两人从北疆来,一路跟着方烈进京。方烈进了书房就没出来,他们被安置在东厢房里,有人送了饭来。
“周叔,”狗子道,“将军啥时候出来?”
周大胡子头也不抬。
“该出来时就出来。”
狗子哦了一声,继续喝粥。
喝了一半,他忽然道:“周叔,你说京城的人都吃啥?顿顿有肉不?”
周大胡子看了他一眼。
“想得美。”他道,“有粥喝就不错了。”
狗子低头看看自己的碗,杂粮粥,稀稀的,几粒米浮在面上。
“比咱草原上强。”他道,“草原上冬天就只能啃冻窝头。”
周大胡子没说话。
他看着前院那扇亮着窗,想着方烈进去那么久,到底在说什么。
子时,镇国王府书房。
周延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陈骤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今晚住这儿。”他道。
周延点头。
“明天呢?”
陈骤没答。
他看着周延,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快来不及了。”他道。
陈骤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周延放下茶碗。
“王爷,影卫里有人想杀你。”他道,“甲十七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陈骤盯着他。
“谁想杀我?”
周延摇头。
“不知道。”他道,“可我知道,有人在盯着你。从你进京那天就盯着。”
他顿了顿。
“你身边,有我的人。也有别人的。”
陈骤沉默。
他想起周延之前说的话——你身边有我的人。
“你的人是谁?”
周延看着他。
“现在不能说。”他道,“说了,他会死。”
陈骤点头。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黑沉沉的。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墙。
“周延,”他道,“太后那边,你怎么查的?”
周延走到他身边。
“派人盯着。”他道,“盯了三年。太后身边的人,进出慈宁宫的人,每天吃什么喝什么,我都知道。”
“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出。”周延道,“太后很正常。每天卯时起床,辰时去佛堂念经,午时用膳,申时去御花园走走,戌时歇息。三年如一日。”
陈骤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怀疑她?”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太正常了。”他道,“王爷,一个心里没事的人,不可能三年如一日。”
陈骤看着窗外。
月光冷冷清清的,洒在院子里。
“先帝被下毒的事,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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