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十九,沈默在镇国王府的书房里铺开宣纸,磨了墨,等着陈安来上课。
辰时三刻,陈安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只蚂蚱,后头跟着陈宁。陈安把蚂蚱塞进笔筒里,老老实实坐下。陈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今天写什么?”陈安问。
沈默把字帖推过去:“上回写的‘永’字,捺笔还是歪的。再写二十遍。”
陈安撅了撅嘴,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沈默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这孩子字写得丑,但肯下功夫,写错了就重来,不哭不闹。
陈宁在旁边忽然开口:“沈先生,您来府里多久了?”
沈默道:“两个多月。”
陈宁点点头:“您以前在哪儿教书?”
沈默道:“翰林院。编修。”
陈宁“哦”了一声,继续看书。沈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两个多月了。他每天来教课,教完就走,不多话,不多问。府里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但也保持着距离。他知道为什么——他是耿石介绍来的,耿石是陈骤的人,但他在翰林院的底子,府里的人不可能不查。查过了,没问题,才让他进来。但也仅仅是进来。
陈安写完二十个“永”字,举起来给他看。沈默接过来,看了看,比上回好了一些,捺笔没那么歪了。
“不错。今天再写二十个‘之’字。”
陈安叹了口气,继续写。
沈默又站到窗前。他想起昨天的事。李编修又来找他了,还是在那个茶楼,还是那几句话——“上面想知道镇国王最近有没有跟北疆通信。”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李编修说:“不急,你慢慢想。但你得知道,上面的人耐心有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
午时,镇国王府前院书房。
周槐推门进来,陈骤正坐在案后看一份折子。
“王爷,沈默那边,今天没出门。”
陈骤没抬头:“他昨天见了李编修,说什么了?”
周槐道:“老猫的人没听清。但李编修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骤放下折子:“沈默还没答应?”
周槐点头:“应该是。他还在犹豫。”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明晃晃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他犹豫什么?”
周槐道:“可能是良心过不去。他在府里待了两个月,陈安喜欢他,府里的人对他也不错。让他当眼线,他心里不踏实。”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他要是答应了,会传什么出去?”
周槐道:“北疆的事。李编修问的就是北疆的事。”
陈骤回过头:“北疆?”
周槐点头:“沈默要是答应了,传出去的消息,肯定是跟北疆有关的。”
陈骤走回案后坐下:“那就给他一个消息。”
周槐一愣。
陈骤道:“他想传,就让他传。但传什么,得我们说了算。”
周槐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陈骤没说话,拿起折子继续看。
未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廊下,那几盆花开得正好。他今天没修花,也没下棋,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只猫。猫是钱串子养的,黄白花,肥得走路都喘。它趴在花盆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院门被推开,钱串子一瘸一拐走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韩总管,给您带了点卤牛肉。城东老李家的,味道正。”
韩迁看了他一眼:“又送东西?”
钱串子嘿嘿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
“韩总管,铁战的事定在六月二十六。您到时候去不去?”
韩迁道:“去。”
钱串子道:“那我给您留个好位置。跟孙太监坐一桌。”
韩迁没说话。
钱串子坐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韩总管,我听说,沈先生那个人,有点不对劲?”
韩迁看了他一眼。
钱串子连忙摆手:“我没打听!是我婆娘去医馆拿药,听府里的人说的。说沈先生最近老往外跑,不知道见什么人。”
韩迁端起茶,喝了一口:“钱串子,你婆娘的耳朵倒是长。”
钱串子嘿嘿笑:“妇道人家,就爱听这些。”
韩迁放下茶碗:“你回去告诉你婆娘,少听,少说。”
钱串子点头:“知道。知道。”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韩总管,那只猫,您要是嫌烦,我把它领回去。”
韩迁道:“不烦。留着吧。”
钱串子走了。韩迁看着那只猫。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继续睡。
申时,翰林院。
李编修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在等。等沈默的消息。
门被推开,一个书吏走进来:“李大人,有人找您。”
李编修抬头。进来的是个太监,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帽子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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