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晚湿透的发梢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独自坐在武馆院子的石阶上，直到浑身冰冷，才僵硬地站起身，回到房间。顾宴短暂的出现和离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复。他苍白的脸，沙哑的嗓音，以及那几句看似指导、却又仿佛掺杂了别样意味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换下湿透的衣服，用干毛巾用力擦拭着头发和身体，试图驱散那由内而外的寒意。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份决赛对手的资料上，指尖划过“陈昊”这个名字，以及旁边顾宴亲笔标注的“右肩僵直”的弱点。他的分析精准冷酷，一如他平日的作风，可为何，她总觉得这次有些不同？
是因为他亲自来了？还是因为……他离开时，那不经意间蹙眉看向雨天的神情，泄露了一丝他极力隐藏的、对某种事物的不适？
林晚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拿出药膏，准备给左臂换药。然而，当她打开那个康复中心的纸袋时，却意外地发现，在凝胶和贴布的下面，压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巴掌大小的白色塑料药瓶。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伤药。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是……顾宴放的？什么时候？是他早上离开公寓时，还是刚才在武馆？
她拿起那个药瓶，很轻，摇晃一下，里面发出细小的颗粒碰撞声。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手写的、极其潦草的英文缩写，她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似乎是“C.M.”。
这是什么？给她的？还是……他不小心遗落的？
联想到早晨在公寓看到的那份血液报告单，以及“药物副作用”那几个刺眼的字，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瓶没有标识的药，会是顾宴一直在服用的东西吗？他为什么要放在给她的袋子里？
夜色渐深，雨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屋顶和窗棂。武馆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林晚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尤其可能与顾宴那隐藏的病情有关。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却驱使着她。
她想起他昨夜咳喘难眠的样子，想起他抓住她手腕时指尖的冰凉与颤抖，想起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时，那声音里几乎难以察觉的脆弱。
鬼使神差地，她拧开了药瓶的盖子。里面是几十颗小小的、白色的圆形药片，没有任何特殊气味。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在掌心，药片很小，看起来平平无奇。她拿出手机，对着药片和瓶身上的“C.M.”缩写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然后迅速将药片倒回瓶中，拧紧盖子，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将药瓶重新藏回纸袋最底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窥探顾宴的秘密无疑是在玩火。可如果这药真的对他有害……如果他一直在承受着药物副作用的折磨……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震动。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会是谁？赵峰背后的人？还是……顾宴？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没有立刻出声。
“是……林晚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带着怯意的女声。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苏晴？一个平时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我，苏晴？有什么事吗？”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个……我、我好像捡到了你的东西。”苏晴的声音有些犹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一个U盘，上面贴着‘武术竞赛资料’的标签，掉在图书馆你常坐的那个位置下面了。我本来想明天带给你的，但是……我看到里面好像还有些……别的……”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林晚的眉头蹙起。U盘？她确实有一个用来存储竞赛资料和训练视频的U盘，但一直妥善保管着，怎么会掉？而且，“别的”是指什么？
“苏晴，谢谢你。你现在方便吗？我过去拿。”林晚压下心中的疑惑，问道。
“我、我现在在家。地址我短信发给你可以吗？”苏晴似乎松了口气，“那个……你最好快点过来看一下里面的内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挂断电话，林晚很快就收到了苏晴发来的地址，离武馆不算太远。
一个普通的U盘，掉了也就掉了，为什么苏晴的语气如此奇怪？还特意强调“别的”内容和“不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林晚心中蔓延开来。她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势，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雨伞和手机，跟爷爷含糊地说了声去同学家拿点东西，便再次冲入了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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