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初步的土法自净系统,远谈不上真正的“自来水”,但已经杜绝了因饮用脏水而导致的霍乱、腹泻。与之配套的,是内外城合计六处、严格按照他画的图纸修建的公共厕所。深坑,砖砌,有排风道,定期由专人用生石灰处理,秽物集中运往堆肥区发酵。这套制度执行之初颇多怨言,但一场谁也没见过的“痢疾”在庄园外围初现苗头就被迅速扑灭后,所有嘀咕声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越过主山谷的边缘,落在那片被命名为“牧草谷”的新垦地。四十公顷的土地,在三年间从荒芜的、布满碎石和灌木的河滩谷地,变成了平整的田垄和茂盛的草场。十户最早迁入的庄客在那里建起了坚固的木石屋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新村。连接两地的道路是工程上的得意之笔。原先需要翻越的那个百米高、坡度陡峭的山脊,被杨亮带着杨定军反复测量后,决定“劈开”它。
他们选择了最薄弱的鞍部,计算好用量,打深孔,填入黑火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后,山脊被削去了近一半的高度,留下一个五十多米高、坡度平缓得多的豁口。道路就从这豁口中笔直穿过,用矿渣三合土夯实拓宽,如今一辆满载的双牛拖车可以轻松往来。牧草谷的苜蓿、黑麦草滋养着庄园日益庞大的畜群,新开垦的田地里,一半按照老法施肥,另一半则试验性地撒上了细细研磨过的铁矿渣。
秋收在即,两片田里的燕麦秆都沉甸甸地垂着头,但肉眼可见,施了矿渣的那片,穗子似乎更饱满些,茎秆也更粗壮,农事负责人几次汇报时,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盘点到此处,杨亮心中那本无形的账册,页页清晰。防御,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六门铜炮和充足的弹药储备,足以让任何规模的盗匪或心怀不轨的武装力量三思而后行。基础,打得无比牢固,道路、供水、排污,这些看似琐碎的工程,才是维持一个聚落健康运转、远离疫病的真正根基。
人力,得到了储备和提升,三百名正在接受系统教育的孩子,是比任何仓库里的珍宝都更可靠的未来。资源,拓展了新的来源,牧草谷不仅提供了实物补给,更验证了改造土地、扩大生存空间的可行性。
还有两样东西,深藏不露,却至关重要。一是崖壁深处那个只有他和杨保禄知晓的密库,里面存放的粮食、腌肉、药品和金银,是家族最后的保险。二是技术上的持续积累。玻璃的配方更稳定了,能产出更大、更平整的平板玻璃和少量带着迷人色彩的器皿。从威尼斯商人马可那里换来的书籍和稀奇古怪的原料,正在被藏书楼里的杨定军如饥似渴地消化。
那个年轻人甚至已经画出了在阿勒河合适河段修建一座简易水闸、以调节水位利于灌溉和防御的详细图纸,包括闸门结构、启闭装置和施工流程。杨亮看过,原理清晰,数据详实,绝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这工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一段不受打扰的施工期,原本是接下来几年的重头戏。
但现在,河道的桨声打破了寂静。
杨亮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三艘正在卸货的商船。贸易的潮水将重新涌来,带来急需的盐、铜、锡、羊毛,以及外界纷繁芜杂的信息和风险。修炼内功的静谧时光结束了,庄园必须再次打开门户,面对一个正在从瘟疫创伤中缓慢复苏、同时也可能更加混乱和贪婪的世界。
水闸的工程,恐怕要再往后放一放了。杨亮想。眼下,更紧迫的是如何在这重新开始流动的浪潮中,稳妥地驶出港湾,既获取所需的资源,又不被暗流和礁石所伤。他需要重新调整那些因封闭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外交”触角,评估各方势力的变化,厘清商路的现状。
他转身准备下楼,脚步沉稳。将近三年的内向耕耘,庄园的筋骨已远比瘟疫前强健。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富庶、神秘的商站,更是一座拥有完善循环、坚实防御和内在成长力的堡垒。接下来的航行或许仍有风浪,但船舱已更坚固,水手已更老练,罗盘也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露台下,传来杨定山响亮的、带着笑意的招呼声,他正在指挥仆役将几筐新摘的苹果搬去码头,那大概是准备赠予今日第一批远客的“庄园特产”。
秋天,终究是收获的季节。杨亮想,迈步走下了石阶。
杨亮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登上了码头区那座新建的哨塔。塔高两层,木石结构,顶上有遮棚,视野极好。从这里望下去,三艘货船的卸货情况、集市入口的检疫流程、乃至更远处外城新修的整齐屋舍,都一览无余。
三年了。他心想。上一次看到这么多外来的船只和面孔,还是瘟疫如同无形墙壁般将这里隔绝之前。船是普通的莱茵河平底货船,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而来。船员们和前来接洽的庄园管事、力工都戴着厚实的亚麻布口罩——这是庄园瘟疫期间立下的、至今仍未废除的规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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