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拢后的第一年,积尘落满了张岩的肩头。
闭关室内的光线极暗,唯有聚灵阵偶尔闪过的微弱灵光,勾勒出他如雕塑般枯坐的轮廓。
十一年的时间,对于修仙者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但对张岩来说,每一息都是在滚烫的岩浆中跋涉。
《纯阳宝典》的行功路线异常霸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股股如细小火蛇般的纯阳之气,正一遍遍冲刷着他曾因强行破境而略显干瘪的经脉。
这种痛楚是细密且持久的,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游走。
终于,在第十一年的某个深夜,泥丸宫内那枚原本如核桃大小的金丹,在疯狂旋转中撕裂了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
张岩猛地睁开眼,双瞳中竟有淡淡的金芒溢出,一闪而逝。
金丹二层。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在石地上,竟发出嗤嗤的焦灼声。
他站起身,由于长时间未曾挪动,关节处发出如爆豆般的脆响。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法力的翻倍,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当初那个在虞山张家泥潭里苦苦挣扎、只能靠着算计求活的废柴,似乎真的离他远去了。
他走出石室,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这十一载,青玄宗在他留下的那三条“卖身”策略下,非但没有没落,反而靠着吞下虞山张家的底蕴,在这乱世中生生站稳了脚跟。
张岩翻看着思锦送来的密折,指尖划过那一排排新晋筑基修士的名字,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异样的热血。
他以前求的是活,现在求的是强。
既然这世界要把张家、要把他逼入绝境,那他就索性把这宗门,锻造成一把谁也折不断的剑。
这种身为中兴之柱的沉重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碧云丹的材料,还差最后三味。”
张岩坐在书房里,对着几份泛黄的药方沉思。
为了搜寻这些灵药,他几乎动用了宗门所有的外派紫府修士,甚至远派人手去了邻近的吴国。
唯独那个五阶炼丹炉,迟迟没有着落。
“去齐国吧,万宝大会要开了。”青禅推门而入,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青衣,修为竟也到了金丹三层,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剑意。
半个月后,齐国,景云郡。
作为散修贸易的核心,景云坊市的街道比张岩记忆中任何地方都要宽敞。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摩挲得锃亮,空气中混杂着廉价符纸的朱砂味、灵谷下锅的香气,以及修仙者身上特有的淡淡法力波动。
张岩和青禅都压低了修为,看起来不过是两个寻常的筑基后期散修。
他们在鳞次栉比的摊铺间穿行。
张岩的目光不时在那些布满铜绿的古物上扫过。
在一个干瘦老者的地摊前,他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一枚被当作压布石、锈迹斑斑的断裂铁梭上。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铁梭表面,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雷属性余温顺着指尖传导而来。
根据他曾在藏经阁翻阅过的《百器录》,这种温润感不像是凡铁。
“这东西,怎么卖?”张岩抬头问道。
“给两个中品灵石,道友拿去当个玩物。”老者眼皮都没抬,显然并不觉得这废铁值钱。
张岩没有还价,随手丢下灵石,将铁梭塞进袖口。
这只是一件寻常法器的残片,或许能用来修补他的某件小玩意儿,捡漏的喜悦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对他敏锐感知力的确认。
青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张岩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眉宇间那一抹对五阶鼎炉的渴望被他藏得很深。
走着走着,张岩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上的巡逻卫队比往常多了数倍,而且每一支小队都配备了专门侦测神识波动的灵犬。
更重要的是,那些往来叫卖的摊贩,虽然动作娴熟,眼神却不时瞟向郡守府的方向,透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客气。
空气黏糊糊的,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头顶。
“太静了。”张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即便是喧闹的声音,也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的背景音。
这种压抑感,他在前世遭遇元婴老怪围剿前感受过。
“听说这次万宝会,那位号称‘断岳’的元婴散修亲自坐镇。”青禅传音回道,她的手始终扣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两人就像两条游走在深海风暴边缘的小鱼,在这看似平静的坊市中寻找着生机。
张岩抬起头,前方那座金碧辉煌、被阵法流光包裹的五层巨塔已然在望。
那里就是万宝大会的主会场。
他能感觉到,袖口中积攒多年的灵石袋正发出沉甸甸的力量感。
为了那尊传说中的“火鹳炉”,他等了五年,这一局,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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