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僵硬的弧度并未维持哪怕一息,便随着一声类似于干柴折断的“咔嚓”脆响,彻底定格。
陆子枫悬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巨锤迎面砸中。
在张岩紧缩的瞳孔倒影里,这位万法宗金丹弟子眉心处骤然裂开一道惨白的细线。
那白线并非伤口,倒更像是瓷器崩坏前的釉裂,紧接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焦糊味从裂纹中溢出,白线瞬间化作漆黑的焦痕,像是被雷火由内而外通过魂魄烧穿了皮囊。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陆子枫眼中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原本充满灵韵的双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是神魂被瞬间抹除后留下的空洞死寂。
“扑通。”
失去神魂支撑的躯壳重重摔落在万宝楼昂贵的金丝楠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一声,像是砸在在场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张岩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腹传来瓷器的冰凉触感,心中却在飞速复盘方才那一瞬的灵力波动。
那是替劫傀儡失效的征兆。
他对面包厢的护栏上,高鸣振缓缓摊开枯瘦的手掌。
那只原本扎得精细的草人此刻已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如血管般狰狞的裂纹。
随着老者指尖轻轻一捻,这件足以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替身异宝,竟化作一蓬飞灰,簌簌落下。
“诛神箭书,定影锁魂。”
张岩脑海中浮现出《上古异志》中关于那门阴毒咒术的记载。
原来这才是擒龙宗压箱底的手段,不坏肉身,只斩神魂,纵有替身傀儡,只要因果线不断,便是必死之局。
高鸣振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烬,那动作轻描淡写得仿佛刚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神却如万年寒潭般扫过死寂的大厅,视线在那个空荡荡的天字号包厢停留了一瞬,那是擒龙宗对所有觊觎者最赤裸的警告——宁折不弯,哪怕你是万法宗。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水。
先前几个还对着万法宗包厢抛媚眼的散修,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这位煞星顺手迁怒。
张岩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早已凉透,但他需要这点苦涩来压住心头泛起的寒意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万法宗死了人,而且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潭水,彻底浑了。
水浑了,他这条想摸鱼的泥鳅,才好脱身。
万里之外,万法宗,太上峰。
古云城正在洞府中打坐,身前悬浮的一块紫韵流光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古云城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盯着那碎成齑粉的玉佩。
那是陆子枫的本命魂玉,玉碎,人亡。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这位早已不过问俗务的太上长老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的案几。
平日里那些珍贵的灵茶灵果滚落一地,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竖子……安敢!”
他感到一阵眩晕,双目赤红如血,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五脏六腑间疯狂灼烧。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寄予厚望、准备接手衣钵的传人,竟然就这样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来人!传我法旨!调集执法堂……”
“师叔,稍安勿躁。”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截断了古云城的怒吼。
洞府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星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万法宗大长老甘星宏。
甘星宏面沉如水,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即将冲出洞府的古云城硬生生拦了下来。
“稍安勿躁?!”古云城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玉佩粉末,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子枫死了!就在齐国!就在那群散修眼皮子底下!我若不屠了行凶者满门,我万法宗颜面何存?!”
“杀人者,是擒龙宗高鸣振。”甘星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近乎冷酷,“用的是早已失传的诛神箭书。”
古云城身形一滞,眼中的疯狂被这一句话稍稍浇灭了些许,但随即又燃起更猛烈的怒火:“那又如何?擒龙宗不过是……”
“不过是个日薄西山的二流宗门,对吗?”甘星宏走进洞府,脚下踩过那些碎裂的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但高鸣振还在,那把‘诛神弓’就在。师叔,您是想让宗门为了一个死去的金丹弟子,去跟一个寿元将尽、随时准备拉人垫背的元婴老怪拼命吗?”
甘星宏走到古云城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对方心底:“现在正是宗门吞并周边资源的关键时刻,若是被擒龙宗拖入泥潭,让其他几家坐收渔利,这罪责,师叔担得起吗?”
古云城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死死盯着甘星宏,似乎想从这位掌舵人的脸上找出一丝动容,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理智和权衡。
良久,古云城颓然坐回蒲团,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子枫……就这么白死了?”
甘星宏转过身,背对着古云城望向洞府外的云海,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万法宗的血,从来不会白流。但这笔账,要算得精细,算得……让他们连骨头渣子都吐出来。”
他说完,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室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古云城呆坐在阴影中,看着地上的碎玉,眼底那原本即将爆发的怒火,渐渐沉淀成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扭曲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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