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已成,铁岩城的局势在厉战与云清辞的联手整顿下,日渐稳固。
白日里,两人或一同巡视防务,或召集部下商议对策,配合无间,俨然已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姿态。
厉战杀伐决断,调度有方;
云清辞冷静缜密,算无遗策。
在众人眼中,这两位领袖已然冰释前嫌,同心协力。
然而,当夜幕降临,唯有孤灯残月相伴时,那些被强行压抑在理智之下的心魔,便如挣脱牢笼的凶兽,悄然出没,啃噬着看似平静的表象。
厉战躺在临时居所坚硬的床榻上,窗外寒风呼啸,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闭上眼,凝神调息。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温热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一阵阵泛起的刺骨的寒意。
蓦地,眼前景象扭曲变幻。
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变成了记忆中那座冰冷华美却让他倍感屈辱的霁月宫偏殿。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梅香,与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衣衫单薄,因为连日跪在宫门外求见而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固执地捧着一个连夜雕成、尚且粗糙的木偶,眼中带着卑微而炽热的希冀,想要献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冰雪般的人影。
然后,是云清辞那张惊世绝艳、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
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未曾施舍,只是用那双仿佛凝结着万古寒冰的眸子淡淡一扫,如同瞥见脚边微不足道的尘埃。
冰冷的话语,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痴心妄想。”
“滚。”
“你也配……提喜欢?”
“呵。” 画面中,那个清冷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却足以将人尊严彻底碾碎的嘲弄
“喜欢?凭你也配?”
紧接着,画面猛地跳转,是那个意乱情迷、失控缠绵的雪夜之后。
晨曦微露,他对上的,却是云清辞清醒后,那双瞬间覆满寒霜、充满了羞愤、厌恶,甚至……杀意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更变本加厉的驱赶、斥责,是仿佛要将他骨髓都冻僵的冷漠与无视。
那些被深埋心底的羞辱、难堪、卑微与绝望,在此刻夜深人静、心神松懈之际,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令他呼吸骤然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呃……” 厉战猛地睁开双眼,从榻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眼中赤红一片,充斥着未散的血丝与惊悸。
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他下意识地侧头,望向房间另一侧那张临时安置的软榻。
因近日事务繁杂,时常商议至深夜,云清辞便暂宿于此。
此刻,借着透过窗纸的朦胧月色,他能看到云清辞侧卧的身影,呼吸平稳绵长,似乎正沉睡着。
那张平日里清冷绝尘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柔和,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锋芒与距离感。
就是这个人,白日里会与他并肩作战,会在他部署兵力时沉默地递上精准的地形图,会在众人面前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
甚至……偶尔在他因旧伤蹙眉时,会无声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心茶。
可也是这个人,曾亲手将他的真心践踏得粉碎,将他推入无边的寒冷与绝望。
理智告诉他,云清辞已然道歉,过往种种亦有因果,如今联盟大局为重,个人恩怨当暂且放下。
云清辞近来的改变,他也并非毫无感知。
但情感深处,那份被反复灼伤、刻入骨髓的恐惧与不信任,却如同潜伏的毒蛇,在每一个意志薄弱的瞬间,便会昂首吐信,发出尖锐的警告——
这一切,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戏码?
因为如今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所以才收敛了冰冷,施舍出些许温和?
一旦危机解除,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是否又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迎来更残酷的对待?
毕竟,他曾经那么轻易地就被抛弃过。
“你也配提喜欢?”
“滚!”
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厉战猛地攥紧了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死死盯着云清辞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有片刻的迷茫,有深沉的痛楚,更有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想要摇醒对方、问个清楚的疯狂冲动。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将所有的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他怕得到的答案,会将他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的平静与协作,来之不易,他不能因一己私念而毁掉。
隐曜司上下数千人的性命,两派联盟的未来,都系于此。
厉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运转体内至阳内力,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与心魔的呓语。
炽热的罡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灼痛感,却也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良久,他体内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却愈发深重。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袍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了寒风凛冽的院中。
月色凄清,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孤冷的残月,任由冰冷的夜风拂面,试图吹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对月独坐。
而在他转身离去后,屋内软榻上,那本该“沉睡”的云清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魄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静静地望着厉战方才离去的门口方向,听着窗外那几乎微不可闻却压抑的呼吸声,放在锦被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微微陷入柔软的布料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合上了眼,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微光。
长夜漫漫,心魔暗涌。
隔阂虽似消融,那冰层之下的暗流,却远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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