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先是对着二人拱手行了个晚辈礼,随即朗声道:
“金大人、张大人教诲,景铄本该恭听,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大人请教。”
金士松眉头一蹙,冷声道:“你有何不明?”
王拓朗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园子:
“景铄今年年方八岁,身量虽长,却还是垂髫稚子,不通男女情爱之事,不知方才哪番举动,惹得二位大人扣上了‘戒之在色’的帽子?刘墉刘师傅常教导我,满洲子弟七岁入蒙学,十五岁方议婚事,八岁稚子,正是潜心圣贤书的年纪,二位大人拿男女情爱之事来教诲我,未免太过苛责,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话一出,刘墉当即捋着胡须笑着补了一句:
“景铄说的是。八岁的孩子,正是蒙学开智的年纪,二位大人拿‘戒之在色’来教诲,确实是太过了。”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这位富察二公子,今年才刚满八岁,只是身量拔得高,看着像十三四岁的少年,可说到底,还是个黄口小儿!八岁的孩童,哪里来的 “沉迷风月”?金士松与张百龄这番话,简直是无的放矢,荒唐可笑!
王拓说完这话,内里三十一岁的灵魂终究还是有些窘迫,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绯红,偏偏面上依旧是一派坦荡凛然的模样,少年意气与成年人的分寸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更显风骨。
他见二人脸色瞬间僵住,又继续道:
“再者,雍正元年,世宗宪皇帝便下旨,豁除乐户贱籍,改业为良,与齐民一体编入保甲,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沈姑娘居于清坤小筑,以音律为生,卖艺不卖身,早已是脱了贱籍的大清良民,更是以才名动京师,连诸位大人都赞她的音律技艺,怎的到了二位大人嘴里,就成了辱没门风的风月场?世宗宪皇帝圣旨煌煌,二位大人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要公然质疑先帝的旨意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更添了几分锐利:
“昔年东坡居士与佛印禅师对坐,东坡问禅师:‘你看我像什么?’禅师答:‘我看你像一尊佛。’东坡大笑,反讥道:‘我看你却像一坨牛粪。’禅师只淡淡一笑,道:‘心有佛,所见皆佛;心有牛粪,所见皆牛粪。’二位大人张口闭口风月情色,把这以文会友、以乐知音的雅集,当成了市井勾栏,莫非在二位大人眼里,世间男女相见,便只有风月情色一事不成?说到底,心思龌龊之人眼中,满眼尽是龌龊风月之事,君子之心,二位怕是从未懂过。”
这话一出,张百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方才被王拓堵得哑口无言的羞恼尽数翻涌上来,当即指着王拓厉声开口,翰苑文臣的矜傲荡然无存,只剩了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放肆!黄口小儿,竟敢如此口无遮拦!不过是市井里流传的俚俗典故,也敢拿到这文人雅集之上大放厥词,辱没斯文!我辈读圣贤书,守纲常礼,你倒好,张口牛粪闭口龌龊,全无半分读书人的恭谨谦和,这般不修口德,尖酸刻薄,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体统,哪里还有半分儒者的本分!”
一旁的金士松也早已按捺不住,脸色铁青地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斥责:
“张大人说的是!你小小年纪,便这般伶牙俐齿,强词夺理,巧言饰非!先帝豁除贱籍,乃是泽被万民的仁政,何曾让你这般混淆良贱之分,为乐籍女子强辩?我辈身为朝廷命官,守礼教,辨尊卑,本就是分内之事,反倒被你这般曲解污蔑!你这孩子,读了几句诗书,便敢这般目无尊长,颠倒黑白,将来入了朝堂,还不知要如何恃才傲物,目无纲纪!”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站在礼教纲常、圣贤教诲的制高点上,既骂了王拓口无遮拦、不修口德,又暗讽他曲解先帝旨意、目无尊长,两榜进士浸淫笔墨数十年的嘴皮子功夫,此刻尽数使了出来。
周遭众人见状,也纷纷噤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竟无人敢插话打圆场。
金士松见周遭众人神色微动,更是得了几分底气,当即捻着胡须,搬出圣贤典籍厉声驳斥,字字句句都扣着儒家礼教的规矩,正是他浸淫南书房数十年最擅长的引经据典:
“《礼记?乐记》有云:‘乐者,德之华也。’又云:‘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我辈儒者,当崇雅乐,正人心,而非纵容这市井靡靡之音登大雅之堂,更不该为这乐籍女子强辩尊卑!你小小年纪,不读圣贤正典,反倒学了些伶牙俐齿的诡辩之术,实在是本末倒置!”
张百龄也立刻跟上,指着王拓,语气愈发严厉,句句都扣着孔圣人的圣训,试图将王拓钉在 “非礼悖圣” 的名头里:
“金大人说的极是!孔圣人有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雅集之上,皆是台阁重臣、翰苑名儒,你却为一个风尘乐伎,当众呵斥朝廷命官,满口污言秽语,全不顾长幼尊卑、礼教规矩,这便是你读圣贤书读出来的道理?!”
二人一番话引经据典,句句都扣着儒家礼教与圣人教诲,看似占尽了道理,周遭不少守旧的翰苑文臣也纷纷点头,觉得二人所言合乎纲常,看向王拓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不认同。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王拓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朗声一笑,笑声里满是坦荡与不屑,随即拱手对着众人朗声道:
“二位大人张口闭口圣贤教诲、孔圣训诫,却偏偏忘了,孔夫子编《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圣人尚知男女相知,贵在知心,贵在思无邪,《诗经》之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圣人所留;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也是圣人所存,圣人尚且容得下真挚纯粹的相知相惜,二位大人身为两榜进士,日日诵读圣贤书,反倒把圣人留下的经典弃之不顾,只以龌龊之心度君子之腹,把纯粹的音律知音、文人雅事,都曲解成腌臜风月,景铄实在不解,二位大人日日诵读的圣贤书,究竟读到了哪里去?”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既点明了自己的年纪,堵死了二人 “少年戒色” 的由头,又抬出了雍正帝的圣旨,占住了法理,更以东坡佛印的典故、孔子的圣言,反将一军,怼得二人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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