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林恩模糊的声音，隔着液体和舱壁，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师……？”
陈默握紧通讯器，指节发白。他盯着透明舱室里的林恩——那个他教了七年，从莽撞少年培养成可靠战士的学生。现在那孩子泡在冰冷的培养液里，身上插满管子，胸口的金色纹路在液体中发出诡异的光。
他该说什么？
说“放弃抵抗，接受融合”？
还是说“坚持住，我会救你”？
伊娃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她相信陈默会选前者。导师总是这样，为了大局牺牲个体，为了多数人放弃少数人。这是她研究过无数案例后得出的结论。
陈默深吸一口气。
“林恩，听我说。”他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晰，“绿源星快撑不住了。小七受伤了，凯琳和莉亚在苦战，屏障随时会破。”
林恩在舱室里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但液体让他发不出声音。
“代行者是冲你来的。”陈默继续说，“只要你在这里，它就不会停止攻击。而你现在这个样子，既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他们。”
伊娃的笑意更深了。对，就是这样，用责任和愧疚压垮他。
但陈默的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但不是配合伊娃，是配合我。”
陈默转头看向伊娃，眼神里没有她预想的屈服，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你在说什么？”伊娃皱眉。
“我在说，你犯了个错误。”陈默说，“你以为你了解导师，了解传承者，了解我们如何做选择。但你不了解我。”
他重新对着通讯器说：“林恩，你胸口的标记，不只是虚空能量的受体，也是个能量发射器。每次它活跃，都会向宇宙中散发特定频率的波动。伊娃用这个波动把我们引到这里，但她没想到——这个波动，也是信标。”
伊娃脸色变了。她冲向控制台，调出能量监测数据。屏幕上确实显示林恩的标记在持续散发微弱波动，但系统标注为“正常生理现象”。
“你在标记里动了手脚？”她猛地看向陈默。
“不是我。”陈默说，“是卡珊德拉。在我们离开圣殿前，她给了我一个东西。”
他抬起还自由的那只手，摊开掌心。那里有个细小的银色符文，正在缓慢旋转，发出和林恩标记同频的波动。
“共鸣符印。”伊娃认出来了，声音发紧，“它能放大标记的波动，让信号传得更远。你把它带到我的船上……”
“对。”陈默点头，“现在，林恩的标记波动通过共鸣符印放大，再通过你这艘船的能量系统增强，已经变成了一个强效信标。而卡珊德拉在圣殿里，能接收到这个信号。”
伊娃立刻下令：“切断所有外部通讯！启动信号屏蔽！”
但太晚了。
大厅突然剧烈震动。不是内部震动，是整个星舰在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撞击。
警报响彻每个角落：“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物体接近。警告：外部护盾遭受攻击。警告——”
监控画面切换。在星舰外的虚空中，一个银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放大。那是一艘船，但不像任何已知型号——它由发光的骨骼构成，像某种巨兽的骸骨，表面刻满流动的符文。
卡珊德拉的圣殿守卫舰。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伊娃咆哮，“这里的坐标是绝密的！”
“因为你引来的不只是她。”陈默说。
另一个画面弹出。在战场废墟的另一侧，两艘飞船正在突破残骸带——一艘是陈默熟悉的传承者护卫舰，另一艘……是星神族正规军的巡逻艇。
莉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干扰杂音：“陈默老师！我们定位到您的信号了！凯琳联系了星神族内部反对派，他们愿意协助！我们正在突破外围防御！”
伊娃脸色煞白。她冲到主控台前，疯狂敲击键盘：“启动所有防御炮台！放出所有储备的幼体！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但陈默的动作更快。
在伊娃分神的瞬间，他猛地挣开另一只手的手铐——刚才伊娃只解开了一边，但陈默用传承者能量硬生生熔断了金属扣。他扑向困住林恩的平台控制面板。
“拦住他！”伊娃尖叫。
士兵举枪射击。能量束擦过陈默的肩膀，烧焦一片衣料。但他已经冲到面板前，双手按在操作界面上。
传承者能量涌入系统。
这不是科技破解，是能量层面的强行入侵。陈默把自己的意识与飞船控制系统连接，承受着巨大的数据冲击——就像用一根细水管去堵洪水。
头痛欲裂。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但他成功了。
困住林恩的透明舱室突然打开。培养液涌出，林恩摔在平台上，剧烈咳嗽。
“老师……”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待在原地！”陈默吼道，同时继续与控制面板对抗。他要夺取这艘船的部分控制权，至少要让防御系统暂时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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