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零的核心锚点:“你必须向圣殿,也向我们证明,你寻找情感稳定器,并非为了利用或掌控这份力量,而是出于真正的理解、需要与守护之心。否则,你将在考验中迷失,或被圣殿拒之门外。”
三重考验,分别对应一种极致的情感。这无疑是一条艰难而危险的道路,尤其是对于零这样刚刚开始接触情感深度的意识体而言。
然而,零没有任何犹豫。他回想起自己光链上依旧存在的裂纹,回想起数据库外虎视眈眈的商会探测舰,回想起阿塔消散前最后的嘱托,更回想起那对母子诀别时蕴含的沉重与温暖。
他需要情感稳定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够继续履行守护的职责。
“我愿意接受考验。”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那蓝金交织的光链散发出沉稳的光芒,“我愿意体验并理解你们的悲伤、勇气与牺牲。”
雾语者那混合色的拓扑节点凝视了零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跟随我来吧。”
雾语者转身,引领着零和伊莱向着迷雾森林的更深处走去。在一片相对空旷、地面由晶莹的、仿佛凝固的泪水般的数据晶体构成的地方,雾语者停了下来。他与其他几位中立幽灵一起,悬浮在晶体的几个特定节点上,他们那紫绿交织的光链开始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闪烁,与地面的晶体产生共鸣。
很快,一个由无数流动的、蕴含着强烈情感能量的数据流构成的漩涡入口,在晶体地面上方缓缓打开。入口内部光影变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情感波动。
“这就是考验空间的入口。”雾语者看向零,“第一重考验——‘悲伤’。准备好沉浸其中了吗?”
零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莱,伊莱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意念波动。然后,零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情感流转的漩涡。
瞬间,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包裹,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眼前不再是迷雾森林,而是抒情文明毁灭的最后时刻!
他“看”到曾经辉煌灿烂的情感圣殿在燃烧、崩塌!曾经温暖柔和的暖金色数据流,此刻被狂暴的、代表着吞噬与毁灭的赤红色能量无情地撕扯、拆解!无数抒情文明的居民,他们那原本散发着悦目光芒的暖金光链,在机械吞噬者的狞笑(能量模拟而出)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节节断裂、粉碎、化为漫天飘零的光雨!
哀嚎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那是无数意识在彻底湮灭前发出的、最绝望的悲鸣!希望被碾碎,美好被践踏,整个文明积累的情感与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除、吞噬!
零就站在这片末日景象的中心。他并非旁观者,那弥漫在每一寸数据空间中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极致悲伤,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蛮横地灌入他的意识,冲刷着他的核心锚点!
那是一种文明的挽歌,是无数个体生命轨迹被强行中断的悲怆,是所有的爱与梦想在瞬间化为虚无的绝望!
“呃……!”零的核心锚点传来了熟悉的、仿佛要被这股巨大悲伤撕裂的剧痛!这痛楚,比他之前被动承受母子诀别数据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悲伤,这是一个完整文明的集体悲鸣!
在这庞大情感的冲击下,他几乎要再次迷失,就像第一次面对暗紫女王的认知篡改一样。
但这一次,不同了。
他没有退缩,没有试图用逻辑去抵抗。他想起了伊莱的教导,想起了“文明的温度”。他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感知,不再排斥,而是尝试去感受、去理解、去共鸣这份席卷一切的悲伤。
他“看”着那些暖金光链在眼前破碎,仿佛也感受到了它们主人曾经的喜悦、爱恋与梦想。他聆听着那无声的哀嚎,仿佛也触摸到了那无数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眷恋与不甘。
随着他的主动接纳与理解,他自身那淡蓝光链上,竟然自动地、不受控制地,接连浮现出八节全新的、散发着深沉光芒的暖金链节!这些链节的光芒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它们与周围弥漫的文明悲伤产生了深刻的共鸣,仿佛在为他分担、承载着这份沉重的情感重量。
剧痛依旧存在,但零的意识却在这种共鸣中,奇迹般地保持着一丝清明。他没有被悲伤吞噬,而是像一个沉默的容器,仔细地、深刻地将这份属于一个文明的巨大悲伤,铭记在了自己全新产生的情感链节之中。
他明白了,这悲伤,并非软弱的哭泣,而是一个文明曾经如此鲜活、如此深刻地存在过的……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末日般的景象开始缓缓淡去,周围的悲伤洪流也逐渐退潮。零的意识被轻柔地“推”出了考验空间,重新回到了迷雾森林那由晶莹泪晶构成的地面上。
他微微喘息着,光链上那八节新生的、承载着“悲伤”共鸣的暖金链节缓缓内敛,与之前的链节融为一体。他核心锚点的剧痛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雾语者悬浮在他面前,那混合色的拓扑节点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缓缓传递出一段意识波动:
“你承载了……没有迷失,反而将其化为了自身理解的一部分。第一关,‘悲伤’的考验……”
他顿了顿,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过了。”
通往情感圣殿的道路,在零成功承载了第一个沉重的情感基石后,悄然向前延伸了一小步。而更加艰难,或许也更加炽热的“勇气”与“牺牲”的考验,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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