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最后一丝暖意尚未从黑土地上完全褪尽,冬的凛冽已随着西伯利亚吹来的风,悄然在荒原的每一个角落里潜行。
红星牧场刚刚从土豆丰收的巨大喜悦和“样板田”带来的政治荣光中稍稍沉淀下来,连部那间墙壁斑驳、常年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气味的会议室里,却又一次弥漫开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山雨欲来的凝重氛围。
马场长召集了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和重点技术骨干,包括那份红头任命书墨迹未干、正式身份获得不久的技术员苏晚。
会议室正前方墙壁上,那张用大红纸书写、热烈表彰马铃薯高产奇迹的喜报依然鲜艳夺目,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辉煌。
但此刻,围坐在长条桌旁的人们,却无人有心思去回味那份荣光。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紧紧锁在马场长手中那份刚刚送达、边角还带着长途跋涉风尘气息的机要文件上。
马场长惯常沉稳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丰收后的松弛与宽慰,反而笼罩着一层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肃穆,眉间的“川”字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人都到齐了,直接开会。”
他省去了所有开场白,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直接拿起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营部紧急命令,刚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似乎在给众人一个接受冲击的心理准备,
“为确保国家糖料战略供应,解决当前部分地区的食糖短缺问题,上级决定,今年冬播计划做出重大调整。要求我们各农牧场,立刻、无条件地扩大甜菜种植面积!具体到我们红星牧场——”
他再次停顿,右手食指关节弯曲,重重地敲击在摊开的文件页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笃”声,
“明年开春的甜菜种植任务指标,在原有计划基础上,”
他的目光锐利地抬起,一字一顿,
“翻、一、番!”
“翻一番?!”
这三个字如同冰雹砸进滚油锅,瞬间在压抑的会议室里炸开!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压抑着音量的惊愕议论和交头接耳。
甜菜,在这片以粮食和畜牧为主业的黑土地上,并非完全陌生的作物,但历来只是作为调剂性的补充经济作物,在边缘地块或轮作间隙小面积种植。
其种植过程远比小麦、土豆复杂精细,从选地、播种、间苗、追肥到中后期的病虫害防治,尤其是讨厌的甜菜象甲和褐斑病,无一不要求严格。
它对地力消耗不小,且生长周期长,晚秋起收时正值天寒地冻,那项需要人工或简单机械刨挖、去泥、削顶、装运的劳作,其强度和艰辛程度,甚至超过抢收小麦。
陡然将种植面积翻倍,意味着牧场本已捉襟见肘的优质耕地要被大量挤占,原定的口粮田、饲料田计划全盘打乱,人力、畜力、农机具的调配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更遑论后期庞大的收获、运输和交售体系能否承载。
李副场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是第一个打破惊愕沉默、开口发言的。
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种特有的、仿佛永远从全局出发的“忧心忡忡”:
“场长,这个指标……是不是下得太猛、太急了些?
咱们牧场的情况,您是再清楚不过的。
上好的、适合种甜菜的平地、缓坡地就那些,土豆高产田要保,明年的口粮小麦任务更是雷打不动。
要是硬挤出这么多地来种甜菜,口粮任务怎么完成?
还有,牲口越冬的干草、青贮饲料储备,本来就算着指头过日子,再挤占饲料地,万一遇上‘白灾’,拿什么保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对面几位面露难色的生产连长,声音更加恳切,
“而且,甜菜这玩意儿,比粮食娇气多了,管理上稍有疏忽,产量和质量就大打折扣。
交售的时候,糖分、杂质标准卡得那么严,万一……我是说万一,大面积种下去,收成却不理想,或者品质不达标被压级压价,这损失和责任,可就太大了。
群众的生产积极性,恐怕也会受影响啊。”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许多基层干部内心最现实的顾虑。
甜菜的收购价虽然比普通粮食略高,但其交售渠道单一,质量标准苛刻,且不能像粮食那样直接转化为食堂的馒头和家里的粥饭,对于更看重实际温饱保障和任务稳妥完成的连队而言,扩大种植的积极性的确不高。
如今这硬性指标如同泰山压顶,怨气和抵触情绪可想而知。
“李副场长说得在理啊,场长!这甜菜活儿太细太累,费工费力不讨好!”
“就是,起甜菜那阵子,天寒地冻,人遭罪不说,进度还慢,肯定耽误其他冬闲作业!”
“好地都种了甜菜,明年人的口粮、牲口的草料,心里真没底……”
附和声和诉苦声渐渐响起,会议室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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