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离开后,宿舍里重新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不是空无一物的寂静,而是被某种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填满后又抽离的寂静。
暮色已完全化作沉甸甸的夜色,从窗口、从门缝、从墙壁的每一道裂隙渗透进来,将苏晚连同她身下这方土炕一同包裹。
唯有门口地上那个粗布包裹的小瓦罐,在昏暗中泛着一点朴拙的微光,像一枚被遗落在现实边缘的、温热的印记。
苏晚的目光黏在那里,久久无法移开。
野蜂蜜特有的、温润而清冽的甜香,仿佛已穿透了陶土与粗布的阻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逐渐凝滞的空气中。
这香气不浓烈,却极有韧性,带着山风拂过野花的恣意,带着阳光曝晒岩壁的纯粹,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沉默的关切,一点点钻进她的呼吸,渗入她仍透着虚软的四肢百骸。
身体依旧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约的涩痛。
但脑海中那些因高烧与梦境而翻腾不休的惊涛骇浪,
关于父亲实验室最后刺目的白光,关于强行涌入、几乎撑裂意识的冰冷数据流,
关于父亲那声沉重如临终嘱托的低语,
关于这既成全她又折磨她的“天赋”或“诅咒”的真相,
非但没有因身体的疲弱而平息,反而在陈野那克制到近乎残忍的出现与离去后,被搅动得更加剧烈、更加尖锐。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野蛮的倾诉欲,如同地壳深处压抑已久的熔岩,猛烈地冲击着她理智构筑的脆弱堤坝。
告诉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发,便疯狂滋长,带着摧毁一切防线般的力量。
把一切都告诉他。
不必再精心编织那些半真半假的技术来源,不必再独自消化那些超越时代的认知带来的撕裂感,不必在每个深夜被数据与公式的冰冷洪流与父亲焚烧手稿时那双悲愤绝望的眼睛反复撕扯。
告诉他,那场所谓的“实验事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湮灭与一场匪夷所思的馈赠;
告诉他,她脑中住着一个来自不可知未来的幽灵图书馆;
告诉他,那些令人惊叹的“急智”与“天赋”,不过是这幽灵图书馆在她意识边缘的投影与低语;
告诉他,每一次动用这力量,都伴随着灵魂被冰冷数据侵蚀的颤栗和身体被过度透支的警告;
告诉他,她内心深处对这份“恩赐”最深切的恐惧,恐惧它终有一日会反客为主,吞噬掉属于“苏晚”这个人的一切情感与温度……
想象一下,如果陈野知道了这一切。
他会有何反应?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却能在瞬间迸发出锐利锋芒的眼睛里,会浮现出怎样的情绪?
是像常人听闻怪力乱神般的惊骇与疏离?
还是……如同他面对狼群、面对不公、面对她每一次困境时那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便自然而然地、毫无保留地选择站在她身边,用他那种独有的、沉默而坚定的方式,成为她对抗这荒诞命运最坚实的壁垒?
这幻想中的场景,裹挟着令人心颤的暖意与安全感,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簇篝火,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她心头的刺骨寒意与无边孤独。
她冰封的心湖被这幻想的热力灼烫,坚硬的冰层下传来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掀开被子,下炕,冲出门去,追上那个早已消失在浓重夜色中的高大身影,抓住他的手臂,把那些堵在喉咙里、几乎要灼伤她自己的话语,不管不顾地全部倾泻出来。
就在她的身体因这冲动而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的刹那——
父亲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是平日温和睿智的模样,而是最后那段时光里,日渐消瘦、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甘与悲愤的模样。
是他在深夜的书房里,将那些凝聚毕生心血的手稿一页页投入火盆时,火光映照下那张扭曲着痛苦与决绝的侧脸。
“晚晚,记住,科学是纯粹的,但利用科学的人不是。”
父亲嘶哑的声音,穿越记忆的迷雾,如同淬了冰的警钟,在她脑海最深处轰然撞响。
那股几乎要破闸而出的倾诉洪流,被这声音生生截断。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高烧时的冷颤更加彻骨。
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想把这样一个惊天动地、远超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甚至可能被定义为“异端”或“灾祸”的秘密,告诉另一个人?
这份能力的来源如此诡异,它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常识的边界。
一旦泄露,会引来怎样的目光?
是将其视为“苏修特务”的新型手段?
是“封建迷信”借尸还魂的变种?
还是某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势力眼中,值得不计代价夺取或摧毁的“奇物”?
她自己尚且在这力量的馈赠与代价间挣扎,像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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