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气氛如同仓库里久久不散的霉味，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序列者们刻意保持着距离，普通幸存者们也分成了几拨，各自聚拢，窃窃私语。王魁那套“委员会”和“投票”的提议虽然被张半仙驳斥，但并未消失，反而像病毒一样在部分不满现状的人群中悄然传播，只是暂时转入了地下。
真正的导火索，在夜里再次被点燃。
后勤管理员老周，一个做事一丝不苟的前仓库保管员，在清点仅存的、专门用于序列者恢复精神力的特殊物资时，发现出了问题。那包原本放在加锁箱子里、由他和张半仙共同保管的规则核心碎屑，少了大约三分之一！
这东西虽然量少，但对精神力消耗巨大的凌岳和张半仙来说，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而且，玉髓碎屑能量纯净，极易挥发，必须用特制的玉盒保存。现在不仅量少了，存放的普通木盒盖子也没盖严！
老周的脸瞬间白了，连滚带爬地找到正在SUV旁闭目调息的凌岳和张半仙。
“凌队！张先生！不……不好了！规则核心碎屑……被偷了！”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抖。
凌岳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张半仙掐指的手指也顿住了，脸色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谁最后接触的箱子？”凌岳的声音冷得像冰。
“傍晚……傍晚我清点的时候还在！锁是好的！就刚才，我想看看有没有受潮……”老周语无伦次，“钥匙只有我和张先生有……可是，可是锁头没有被撬的痕迹啊！”
没有撬痕？凌岳和张半仙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要么是内部人用巧妙手法开了锁，要么……就是有特殊序列能力的人动了手脚。但车队里目前已知的序列者，谁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仓库另一头传来，夹杂着王魁那刻意拔高的、充满“正义感”的声音。
“大家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我们每天累死累活，分到的都是些什么？他们序列者呢？不仅吃好的喝好的，还藏着这种好东西！这是什么？这是贪污！是蛀虫行为！”
凌岳几人立刻赶了过去。只见王魁站在一个破箱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正是那失窃的规则核心碎屑！他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被惊醒的幸存者，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王魁！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被偷的！”老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魁骂道。
“偷？”王魁冷笑一声，扶了扶眼镜，脸上满是悲愤和嘲讽，“周管理员，你跟大家说说，这东西是不是放在你们序列者专用的箱子里？是不是只有你们有钥匙？现在怎么会在我手里？是我偷的？我王魁虽然是个普通人，但还不至于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他转向人群，挥舞着那个布包：“诸位！这是我刚才起夜，无意中在仓库角落发现的！为什么会被丢在那里？是不是某些人自己监守自盗，用了之后又怕被发现，故意扔出来嫁祸给我们普通人？！”
这一手颠倒黑白、贼喊捉贼玩得极其恶毒！他不仅把自己偷窃的行为撇得一干二净，反而将脏水泼向了序列者管理阶层！暗示是凌岳他们自己消耗了珍贵物资，然后栽赃陷害！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对啊！钥匙在他们手里，怎么会被偷？”
“难道真是自己用了，怕说不清？”
“这也太黑了吧！我们累死累活，他们还要贪墨这点东西？”
“必须要个说法！”
不明真相的人们，被王魁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点燃了积压的不满。怀疑、愤怒、失望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闻讯赶来的赵得柱、刘石头等序列者。
赵得柱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杀气几乎抑制不住。刘石头怒吼道：“放你娘的屁！凌队和张先生需要这东西会光明正大地用，用得着偷？！”
“光明正大？”王魁像是抓住了痛脚一般，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谁知道他们平时用了多少？谁知道还有多少好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这就是不公平！这就是特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原本就对物资分配心存不满的人们，被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情绪，场面开始失控。
越来越多的人被吵醒，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围拢到王魁周围。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不满，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把把火炬，直直地射向站在不远处的序列者们。
序列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王魁和他那几个核心同伙则趁机混在人群中，不断地煽风点火。
“我们要公平！”
“公开物资！账目透明！”
“不能再让他们一手遮天了！”
一句句口号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仿佛要将这黑夜都撕裂开来。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在生存的压力和嫉妒的驱使下，这些普通幸存者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愿去相信那些曾经一次次保护了他们性命的序列者们。
凌岳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立刻出声辩解，也没有动用武力镇压。他在看，在看哪些人是被蒙蔽的，哪些人是心怀叵测的，哪些人……在冷眼旁观。
张半仙站在他身边，低声道：“群氓易惑，小人难防。凌小子，该下定决心了。”
凌岳点了点头。他知道，容忍和道理，已经无法唤醒这些被私欲蒙蔽心智的人。物流中心短暂的和平假象，被这一包失窃的规则核心碎屑，彻底撕碎了。
再不出手，这支队伍，就要从内部开始瓦解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崩裂的冰面上，坚定而冰冷。是时候，让所有人看清，在这废土之上，什么是真正的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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