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取代了沙漠的尘土和血腥。黎簇在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中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背部和手臂的伤口传来缝合后的闷痛,但比起之前的撕裂感,已然好了太多。
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病床。
江绿梦还在睡,呼吸均匀,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昭示着连日来的紧张并未完全散去。她的一只手搭在被子外,离那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匕首很近。
另一张床空着。吴邪还没从急救室出来。
黎簇的心沉了沉。他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王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一夜未眠,但看到黎簇醒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小黎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先吃点东西。”
“吴邪呢?”黎簇没接粥,直接问道。
王盟的笑容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还在里面。医生说是贯穿伤,失血过多,加上严重感染和多处骨折,情况很危险,但……手术还算顺利,暂时把命吊住了。现在在ICU观察。”
暂时把命吊住了……
黎簇沉默地接过粥碗,机械地往嘴里送着温热的米粥,味同嚼蜡。吴邪那样的人,也会被伤到这种地步,需要靠冰冷的机器和药物来维系生命。
“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王盟摇头,压低声音,“老板的身体……底子好像很差,像是以前就亏空得厉害,这次完全是雪上加霜。医生说,就算醒了,也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恢复。”
以前就亏空得厉害?黎簇想起吴邪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疲惫,想起他面对危险时那种近乎漠然的冷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这医院安全吗?”黎簇放下粥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昨夜小镇的袭击还历历在目。
王盟神色一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托了关系,用了假名字登记,钱也给足了,暂时应该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不踏实。这地方鱼龙混杂,昨晚那些人能摸到小镇,未必找不到这里。我已经联系了更可靠的人,正在往这边赶,等老板情况稍微稳定,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黎簇点了点头。王盟的安排很周到,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即使在这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也并未完全消失。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吴邪从ICU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但依旧昏迷不醒,靠着营养液和药物维持。黎簇和江绿梦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年轻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江绿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吴邪病房外,像个沉默的哨兵。她的话变得更少,任何靠近吴病房的陌生面孔都会引起她高度警觉。她甚至拒绝了护士帮忙,亲自负责吴邪的一些基础护理,动作轻柔却异常熟练。
黎簇则利用这段时间,开始主动向王盟询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被动接受信息,而是有目的地了解吴邪过去的蛛丝马迹,了解那些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光怪陆离的规则和危险。
“王盟,吴邪以前……经常受这么重的伤吗?”
王盟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老板他……经历的事情,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受伤是家常便饭,但这次……是最重的几次之一。”他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就像跗骨之蛆。”
“汪灿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黎簇追问。
王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水太深了,小黎爷。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追寻的东西很古老,很……可怕。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古老,可怕,不择手段。这些词汇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却让黎簇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庞大和邪恶。
第三天下午,黎簇背上的伤疤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刺痛,方向指向医院走廊的某个方位!
不是持续的追踪感,更像是一种……被某种特定频率扫描过的预警!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看向门外。
几乎同时,守在吴邪门外的江绿梦也倏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走廊尽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上。
有情况!
黎簇立刻下床,走到门口,与江绿梦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感觉不对。”江绿梦低声道,声音绷紧。
黎簇点了点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接近!
王盟也察觉到了异样,从隔壁休息室快步走出,脸色凝重:“我刚接到消息,有陌生面孔在打听这家医院收治的重伤员!”
来得太快了!
“准备转移!”王盟当机立断,“我去安排车和手续,你们准备好,随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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