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妍慢慢抬起头。黑暗中,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冷的、几乎要结冰的火。墙角的缝隙里透进一丝隔壁花楼飘来的、浑浊的光线,映亮她半边脸颊。脏污掩不住那份初绽的秾丽,像开在淤泥沼泽里的花,带着剧毒,也带着惊心动魄。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到袖口内侧。那里,用粗线牢牢缝着一个小油纸包。指尖探进去,触到里面几块硬硬的边角——那是她偷藏起来的,厨房用来引火的火石,还有一小截火镰。更里面,似乎还有些粉末状的东西,是白天帮着晾晒被褥时,偷偷从驱虫的草药包里抖落出来攒下的,不知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
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更远处前厅隐约传来的丝竹调笑,和后院偶尔的虫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前厅的喧嚣渐渐歇了,连虫鸣似乎都陷入了沉睡。看守的婆子在外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了几句含糊的梦话,随即响起了沉重的鼾声。
就是现在。
柳君妍屏住呼吸,从发间摸出一根磨尖了的、吃饭时偷偷藏起来的细竹签,小心翼翼地探进门缝,拨动着那老旧的门栓。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也不敢眨一下。
“咔。”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门栓被拨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看守婆子歪倒在墙边的破椅子上,睡得正沉。柳君妍赤着脚,像一只灵巧的猫,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她没有往后院跑,那里墙太高。她记得白天被押进来时,瞥见过西边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杂物。
夜风更冷了,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她绕过柴房,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辨认着方向。心跳得像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西墙角果然堆着破烂。她手脚并用,攀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桌椅往上爬。木刺扎进了手心,她也感觉不到疼。
刚爬到杂物堆顶,手勉强够到墙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哪个小贱蹄子想跑?!”
是巡夜的龟奴!
柳君妍头皮一炸,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翻上墙头,纵身就往下一跳!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闷哼一声,几乎栽倒,却强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冲。身后是龟奴的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还有被惊动的犬吠。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地狱!
她冲出了阴暗的巷道,眼前是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夜深人静,只有打更人梆子的余音在远处回荡。她慌不择路,只知道拼命向前跑,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孙妈妈被惊动后尖厉的呼喊:“抓住她!别让那小贱人跑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两盏气死风灯引着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行来。那马车看似朴素,拉车的马却神骏异常,车身用的也是上好的楠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唯一的生路!
柳君妍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她用尽最后力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猛地冲向那辆马车!
“吁——!”车夫被突然窜出的人影惊到,猛地勒紧缰绳。骏马扬蹄嘶鸣,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车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夫尚未回话,柳君妍已经扑到了车辕旁,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车窗的边框。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骤然掀开车帘望出来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几分审视的意味。车帘晃动,灯笼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穿着深色常服的、挺拔的身形。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肃气度。
“惊扰贵人,求贵人救命!”柳君妍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嘶哑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后面……后面是百花楼的人,他们要抓我回去!”
她仰着脸,脏污也遮不住那份在绝境中愈发灼眼的容光,那双眼睛里的惊惶、恐惧,以及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悉数落入了车中男人的眼底。
追赶的龟奴和孙妈妈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辆马车和车旁明显气度不凡的男人,一时有些踌躇,不敢上前,只在几步外叫嚷:“那是我们楼里逃出来的姑娘!贵人行个方便,把她还给我们!”
车内的男人,王祁,目光落在柳君妍抓住车窗的、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再次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是赤裸裸的求生欲,以及一种与他记忆中某些模糊影子重叠的、不甘沉沦的倔强。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百花楼众人,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蝼蚁。他只是看着柳君妍,片刻,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朝车外淡淡吩咐了一句:“李荣。”
一直沉默跟在车旁的一名精干侍卫应声上前,甚至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往前一站,目光冷冷一扫,那些龟奴和孙妈妈便如同被无形的寒气冻住,叫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王祁这才微微倾身,靠近了车窗边,距离近得柳君妍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落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柳君妍被迫仰着头,一动不敢动,只能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端详着她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半晌,他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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