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柳君妍正小憩,忽觉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不同于往常的胎动,来得凶猛而规律。她猛地抓住身旁含翠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额上瞬间布满冷汗。
“要……要生了……”她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含翠脸色大变,立刻扬声高喊:“快!传太医!传稳婆!贵嫔娘娘要生了!”
整个乾元殿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秩序井然又带着压抑的沸腾。皇帝闻讯从正殿疾步而来,被拦在产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痛吟,焦躁地来回踱步,连于德海奉上的茶都被他烦躁地推开。
“陛下,产房污秽,您……”于德海试图劝慰。
“闭嘴!”皇帝厉声打断,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朕就在这里等着!”
贤妃、德妃等高位妃嫔闻讯也匆匆赶来,被拦在乾元殿外,只能在外殿等候消息。贤妃捻着佛珠,面容平静,唯有过于用力的指尖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李美人、张婕妤等人交换着眼神,难掩其中的紧张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产房内,柳君妍咬紧软木,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汗水浸透了中衣。她神智却异常清醒,目光死死盯住床前忙碌的稳婆和宫女。这三名稳婆是皇帝亲自下令,由于德海从宫外寻来的,背景干净,互不相识。但柳君妍不敢有丝毫大意。
“娘娘,用力!看到头了!”一个面容敦厚的稳婆高声鼓励着,手上动作不停。
就在柳君妍再次用力,意识几乎被疼痛淹没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床尾另一个端着热水盆的稳婆,手指似乎极其隐晦地往盆中弹了一下什么!
几乎是本能,柳君妍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身旁含翠的手,嘶声道:“水……换掉!那盆水!”
含翠虽不明所以,但对柳君妍的命令执行得毫不迟疑,立刻一把推开那名端水的稳婆,将整盆水泼在地上,厉声道:“这水凉了!换新的来!”她声音尖锐,足以让外间隐约听见。
那被推开的稳婆脸色一白,踉跄着差点摔倒,眼神慌乱地看向敦厚稳婆。
敦厚稳婆眉头一皱,立刻呵斥道:“毛手毛脚的东西!惊扰了娘娘生产,你有几个脑袋!还不快去换水!”她看似在骂人,实则迅速控制了场面,将事情定性为“毛手毛脚”。
柳君妍心中冷笑,果然是一伙的!她不再看她们,将所有精力集中在生产上。方才那一瞬的爆发似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此刻阵痛再次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再用力!就快出来了!”敦厚稳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手似乎要往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宋太医背着药箱,在于德海的陪同下疾步而入——这是皇帝特许的,以防万一。
宋太医的出现,让产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两个稳婆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床前:“娘娘情况如何?”
那敦厚稳婆动作一僵,连忙收回手,恭敬道:“回太医,娘娘胎位正,只是有些力竭……”
宋太医不再多言,立刻上前为柳君妍诊脉,又检查产道情况,随即取出银针,在她几处穴位上快速落下,沉声道:“娘娘,凝神,跟着微臣的指引呼吸用力!”
银针刺激下,一股新的力量似乎从身体深处涌出,柳君妍咬紧牙关,跟着宋太医的节奏,最后一次拼尽全力——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乾元殿紧绷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敦厚稳婆高声报喜,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产房外,皇帝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住,被于德海连忙扶住。他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狂喜,猛地推开殿门,也顾不得什么忌讳,大步冲了进去。
“陛下!”众人慌忙跪地。
皇帝径直走到床前,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中、兀自啼哭的、红彤彤的婴儿身上,那响亮的哭声在他听来犹如仙乐。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笨拙地抱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柔软。
随后,他才看向床上几乎虚脱、面色苍白如纸的柳君妍,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爱妃,辛苦了!你为朕诞下了皇儿!朕的皇儿!”
柳君妍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看着那象征着无上尊荣的明黄色襁褓,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极淡的、满足的笑意,气若游丝:“陛下……臣妾……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她便力竭昏睡过去。
皇帝心中怜惜更甚,亲自将她汗湿的鬓发拢好,吩咐宫人小心照料。他抱着怀中不再啼哭、反而睁着乌溜溜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婴儿,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初为人父的喜悦填满。
“传朕旨意!”他抱着孩子,走到外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妍贵嫔柳氏,温婉淑德,诞育皇嗣有功,即日起,晋封为从二品‘昭仪’,赐居长春宫侧殿漪澜殿!皇子序齿为二,赐名‘承煜’,喻其光明炽盛,承继朕之基业!”
昭仪!仅次于四妃的高位!且赐居长春宫侧殿,与贤妃毗邻!更是亲自为皇子赐下如此寓意深远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贤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垂着头,脸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李美人、张婕妤等人更是面无人色。
皇帝却看也未看她们,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怀中这个新生的、寄托了他无限期望的皇子身上。
“承煜,朕的承煜……”他低声唤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珍爱与期盼。
漪澜殿内,昏睡中的柳君妍并不知道外间的封赏与波澜。但她知道,从她拼死生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在这深宫之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凭借美色和心计固宠的妃嫔,她是皇子生母,是大邺未来国君可能的母亲。
新的棋局,随着二皇子承煜的第一声啼哭,正式开始了。而这一次,她手中的筹码,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二皇子王承煜的降生,如同在沉寂多年的深宫投下一块巨石。皇帝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厚赏,将“妍昭仪”与“二皇子”紧紧捆绑,推向了风口浪尖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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