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对于德海和禁军统领厉声道:“传朕旨意!摄政王王祁,勾结京畿卫戍将领,密谋造反,祸乱宫闱,意图谋害皇子,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即削去王爵,革除一切官职,查封王府,所有党羽,一并锁拿,严加审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奴才(末将)遵旨!”于德海与禁军统领凛然应命,知道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皇帝下完命令,回头看着依旧在他怀中微微发抖的柳君妍和哭得抽噎的承煜,目光柔和了些许,但深处的寒意却更重。“爱妃受惊了,今夜就在乾元殿歇息吧,这里朕会让人彻底清理干净。”
柳君妍温顺地点点头,依偎着他,在禁军的严密护卫下,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漪澜殿。
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摄政王府被团团围住,负隅顽抗者皆被诛杀,王祁在内院书房被擒获时,面色灰败,却依旧强撑着王爷的威仪,直到看见皇帝亲自出示的那张他亲手所书的密信(他自然认出是真迹),才终于颓然倒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被皇帝护在身后的柳君妍。
柳君妍接触到他怨毒的目光,却只是更紧地靠向皇帝,将脸埋入皇帝臂弯,仿佛不堪承受那目光的凌迟。
皇帝冷哼一声,挥手让人将王祁押入天牢。
接下来的数日,清洗与清算席卷朝野。摄政王一党被连根拔起,无数官员落马,菜市口的血腥气久久不散。王祁被废为庶人,赐鸩酒自尽。临死前,他要求再见柳君妍一面,被皇帝断然拒绝。
乾元殿偏殿内,柳君妍听着含翠禀报王祁已伏法的消息,正轻轻哼着歌谣,哄拍着怀中的承煜。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愉悦,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了起来。
“娘娘,王爷……王祁临死前,似乎想见您……”含翠低声道。
柳君妍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见的。”
她轻轻摇晃着儿子,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清除,她的煜儿是皇帝如今唯一的期望。前朝后宫,再无人能阻挡他们母子的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承煜柔嫩的脸颊。
这万里江山,总有一天,会是她儿子的囊中之物。而她,将是这盛世背后,最尊贵的女人。
窗外的天空,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礼后,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湛蓝。
时值深秋,御花园内落叶纷飞,却掩不住漪澜殿的暖意融融。殿内,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寒。皇帝王晟下朝后,未去任何一处宫苑,径直来到了这里。
殿内,柳君妍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怀中抱着粉雕玉琢的二皇子承煜。小家伙刚满三岁,穿着杏黄色绣团龙纹的小锦袍,正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指,点着榻几上的一盘新鲜贡桔,奶声奶气地道:“母妃,桔桔,甜!”
柳君妍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只斜簪一支皇帝新赏的赤金点翠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眉眼温柔,拿起一瓣剥好的橘子,细心剔去白色经络,才递到承煜嘴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煜儿乖,慢慢吃。”
承煜“啊呜”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小手扒拉着母亲的衣袖,咯咯直笑。
皇帝站在珠帘外,看着这幅母子相依的温馨画面,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没有让宫人通报,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朕的煜儿,今日又吃了什么好东西?”皇帝含笑开口,声音洪亮。
柳君妍似才惊觉,忙放下橘子,欲起身行礼,承煜却已扭过头,看到皇帝,立刻张开小手,欢快地喊道:“父皇!抱!”
皇帝朗声大笑,快走几步,一把将儿子从柳君妍怀中捞起,高高举起,惹得承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好小子,又沉了!”他抱着承煜,极其自然地坐在柳君妍身侧,空着的那只手,覆上了她放在膝上的柔荑,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爱妃不必多礼。今日朕瞧着煜儿气色极好。”
“托陛下洪福,煜儿一切都好。”柳君妍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满足,“方才还念着陛下呢,说父皇怎么还不来陪他玩。”
皇帝闻言,心中更是熨帖,逗弄着怀里的承煜:“哦?煜儿想父皇了?那父皇今日便多陪陪你和你母妃。”他抱着承煜,指着窗外的落叶,“煜儿看,那是秋天到了。”
柳君妍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互动,唇边噙着温婉的笑意。她深知,皇帝如今对贤妃所出的、性子沉闷的皇长子日渐失望,几乎将所有的父爱和储君的期望都寄托在了聪慧活泼的承煜身上。这份独宠,是她立足后宫最大的资本,却也如同置身于炭火之上,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嫉恨地盯着。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却是一片压抑的冷寂。
贤妃沈氏端坐上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下首坐着的是脸色同样难看的张婕妤,以及另一位素来以贤妃马首是瞻的赵贵人。
“娘娘,您瞧瞧如今这情形!”张婕妤按捺不住,语气带着愤懑与不甘,“陛下一下朝就往漪澜殿跑,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人?那柳氏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陛下和二皇子笼络得死死的!再这般下去,这后宫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赵贵人叹了口气,附和道:“张姐姐说的是。如今那柳贵嫔(注:此处应为笔误,柳君妍此时已是昭仪,但对话中妃嫔可能仍习惯性或故意用旧称)风头正盛,连娘娘您……陛下都许久未踏足长春宫了。”
贤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声音听不出喜怒:“急什么?陛下如今正是新鲜的时候,又有皇子在身边,自然多眷顾些。”
“可皇长子殿下……”张婕妤忍不住提及。
“弘儿自有他的造化。”贤妃打断她,语气淡漠,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儿子,“本宫如今只求他平安康健便是。”她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倒是那二皇子,年纪小,身子骨也娇弱。这秋去冬来,天气反复,小孩子最是容易染病。”
张婕妤和赵贵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张婕妤试探着问:“娘娘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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