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风波虽以一名管事被逐而告终,但漪澜殿与长春宫之间的暗斗,已然摆上了明面。皇帝对柳君妍母子的保护愈发周密,几乎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贤妃一派暂时沉寂下来,仿佛认命了一般,倒是让刘君妍放松了段时间。
腊月将至,宫中开始筹备年节事宜。因二皇子承煜日渐活泼可爱,皇帝王晟龙心大悦,特旨今年的除夕宫宴要办得比往年更隆重些,并暗示内务府,要多备些雅致新奇的节目,尤其要投“漪澜殿主子”的喜好。
消息传出,六宫皆知,这“漪澜殿主子”指的便是圣眷正浓的妍昭仪柳君妍。一时间,羡慕、嫉妒、愤懑种种情绪在后宫暗涌,最终都化为了长春宫内一片冰冷的死寂。
“投其所好?”贤妃沈氏捻着佛珠,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柳氏出身微贱,能有什么雅致喜好?无非是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媚俗之技。”她虽如此说,但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皇帝对柳氏母子的偏爱,已毫不掩饰,长此以往,她的弘儿将再无立足之地。
张婕妤坐在下首,愤愤道:“娘娘,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狐媚子如此得意?如今连除夕宫宴都要按她的喜好来办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赵贵人此时却忽然开口,声音细弱:“臣妾听闻……妍昭仪似乎颇通音律,尤善抚琴。前些日子陛下还赏了她一具前朝古琴‘绿绮’。”
贤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眼中精光一闪:“哦?抚琴?”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赵贵人,“赵贵人似乎对音律也颇有研习?”
赵贵人微微颔首:“臣妾愚钝,只是家中幼时请过师傅,略知皮毛。”
贤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略知皮毛……有时也足够了。”她目光转向张婕妤,“张婕妤,你兄长似乎在礼部当差,负责此番宫宴乐舞编排?”
张婕妤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娘娘的意思是……”
贤妃淡淡道:“本宫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除夕盛宴,若能有一曲由妍昭仪亲自抚琴,为陛下和太后助兴,既彰显了陛下后宫人才辈出,也全了妍昭仪的一片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只是这琴之一道,最重心境与技艺。若在万众瞩目之下,琴弦骤断,或音色暗哑,甚至……奏出些不合时宜的靡靡之音,那便是技艺不精,心术不正,徒惹人笑话了。陛下最重体统,届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张婕妤和赵贵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领神会。这是要逼柳君妍在宫宴上献艺,再从中做手脚,让她当众出丑,甚至触怒皇帝!
阳谋逼宫与暗中筹谋
翌日,贤妃便以“六宫同乐,共贺新春”为由,向皇帝提议,在除夕宫宴上增设一项“才艺展示”,由各位妃嫔自愿献艺,为宴席增色。皇帝觉得此议甚好,既能彰显后宫和睦,又能热闹气氛,便准了。
旨意下达,众妃嫔心思各异。有跃跃欲试的,也有自知才疏学浅准备看热闹的。压力很快给到了柳君妍这里——谁都知道她圣宠最浓,若她不献艺,便是藏私或不给皇帝面子;若献艺,则正落入贤妃圈套。
“娘娘,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含翠急道,“贤妃定是在琴上做了手脚!那‘绿绮’琴平日虽由我们保管,但送入宴席前,必经内务府和礼部查验,他们若想动手脚,防不胜防!”
柳君妍抚摸着那具通体漆黑、琴弦冰凉的“绿绮”古琴,神色平静。她确实善琴,这是她少时在江南,母亲尚未病重时,偷偷跟着隔壁一位落魄琴师学的,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入宫后,她偶尔抚琴,更多是为了固宠,营造一种与妖媚外表不同的“才情”形象,却不想成了贤妃攻击她的靶子。
“躲是躲不掉的。”柳君妍淡淡道,“她既划下道来,本宫接着便是。”
她并未急着练习,而是先让含翠暗中打听此次宫宴乐舞的总负责人,以及具体负责乐器查验的都是哪些人。果然,负责乐器的是礼部一位姓钱的主事,正是张婕妤兄长的下属。
“娘娘,我们是否要暗中调换或检查‘绿绮’琴?”含翠问道。
柳君妍摇了摇头:“他们既敢动手,必然做得隐蔽,轻易查不出来。而且我们若提前有所动作,反而打草惊蛇。”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想听本宫抚琴,本宫就抚给他们听。不过,不是他们想听的那一曲。”
她吩咐含翠:“去将本宫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小盒取来。”
盒中并非珠宝,而是几份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泛黄的琴谱。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其中一份,记录的是一首名为《孤月照影》的古曲,曲调孤高苍凉,意境清冷,与宫宴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悲意。更重要的是,此曲对指法和力度要求极高,尤其在几个关键转折处,需用特殊手法拨弦,对琴弦的损耗远大于寻常曲目。
“他们若在琴弦上做手脚,无非是使其脆弱易断。”柳君妍指尖拂过琴谱上的音符,冷冷一笑,“那本宫,便‘帮’他们一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柳君妍闭门不出,专心“练习”《孤月照影》。她故意让漪澜殿内琴声不断,甚至偶尔传出琴弦崩断的声响,营造出一种她练习刻苦却力有不逮的假象。消息传到长春宫,贤妃等人自是嗤笑不已。
除夕宫宴,弦断惊心
除夕夜,太极殿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帝后高坐,宗室勋贵、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才艺展示开始。几位低位妃嫔或歌或舞,虽不惊艳,倒也热闹。轮到柳君妍时,殿内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风头最盛的昭仪身上。
柳君妍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蹙金鸾鸟朝凤宫装,华贵夺目,她缓步走到殿中,向帝后行礼后,坐在早已备好的琴案前。那具“绿绮”古琴静置其上。
“臣妾不才,愿奏一曲《秋水》,以娱圣心。”她声音清越,报出的却是一首中正平和的常见曲目。
皇帝含笑点头,面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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