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凡抵达京城。
李弱水走后，他给方向打了一个电话，方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约他在京城见面细谈。
走出火车站，初夏的晚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他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那是国安部的一个安全屋，和钓鱼台茶馆类似。
这个安全屋在西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老四合院。
林凡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道缝。
“林顾问，请进。”开门的年轻人显然认识林凡。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正屋里亮着灯，方向正坐在八仙桌旁泡茶。
“方司长。”林凡走进屋。
两人沉默地喝了两口茶，方向才开口：“墨雪在我们这儿，很安全。”
林凡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
“为什么现在才动她？”方向接过话头，放下茶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时机。”
“川西那场地震，你们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林凡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网络舆情引导，提前布局卫星通信，包括你在耕达乡的救援行动……”方向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承认，你们在技术上做的很干净，哪怕我们对着答案找线索都挖不出什么实锤的证据，但换言之，林凡，太干净也是一种证据，更何况，你的每一步，都有人看在眼里。而且，不止我们。”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林凡，有些话，我说，你听。”方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现在有人在拿川西的事做文章。文章的核心，是想把你塑造成一个‘凭个人好恶操纵舆论、越权干预重大事务、试图以非组织手段影响甚至绑架国家决策’的异类。这个定性一旦坐实，扣上‘不讲政治规矩、不守组织程序’的帽子，就不只是结束政治生涯的问题了。”
林凡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
“所以，墨雪她……”林凡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保护性隔离审查。”方向接口，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赶在某些人的‘调查组’动手之前，以更正当、更无可指摘的理由，先行控制住最关键的技术节点和执行人。墨雪同志的设备里，有完整的操作链记录。那些记录，在某些人手里，是给你定罪的‘铁证’；但在我们手里，经过合规处理，可以变成研究极端情况下信息传播规律的技术样本。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确保所有原始痕迹被彻底清除，不留任何可能被曲解、被利用的尾巴。这是底线。”
“她现在情况如何？”林凡追问。
“很清醒，也很配合。”方向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技术官僚对顶尖人才的欣赏，“审查流程走完后，她已经转入新的项目组。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构想——针对对岸，以他们熟悉的社交产品形态为壳，嵌入我们的价值内核和认知引导算法——已经正式立项，代号‘梧桐’。最高层对此有明确批示，要求‘着眼长远、扎实构建、务求实效’。墨雪同志现在是‘梧桐’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之一。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至于你……”方向的眼神陡然变得深沉，“你现在是摆在明处的靶子。对方第一波攻势被我们提前化解，但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技术员。他们要的是你这个人，要彻底把你按下去，消除你带来的‘不确定性’。”
“背后到底是哪些人？”林凡直视方向。
方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没有题头、仅用回形针别着的薄薄文件，推到林凡面前。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显然是反复翻阅过的。
林凡拿起，迅速浏览。上面是一些人名、职务、关联简图以及近期某些非公开场合发言的要点摘录。他的目光在某几个名字和关联事件上停留，瞳孔微微收缩。
“李少峰？”他抬起眼。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线索明确指向他那个体系里的一些人，在当中起了串联和推动的作用。”方向的手指在某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意味深长，“但林凡，你要明白，在京城，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名字。有些人站在台前，有些人站在影子里。台前的人可能只是棋子，也可能是故意推出来的障眼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最麻烦的一点，在于私下推动了秦卫国教授调整试验卫星轨道参数，用于川西应急通信。这件事，往小了说，是紧急情况下的灵活处置；往大了说，可以被解读为‘未经授权，擅自调动国家战略性科研资源，干预军事相关项目’。一旦和‘窃密’、‘与军方个别人形成不当利益关系’这类说辞挂钩，性质就完全变了。秦教授也会被拖下水。”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这个角度极其刁钻，也极其致命。
“他们有实证吗？”
“政治斗争里，有时候‘疑点’比‘实证’更管用。只要能在关键场合抛出几个无法自圆其说的‘巧合’，引发足够的质疑和联想，就够了。舆论场发酵起来，真的也能说成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他们要的，未必是法律意义上的定罪，而是组织上对你的‘不信任’和‘搁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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