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阴县衙的正堂。
李锐坐在原本属于县令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块浸透枪油的绒布,正慢条斯理地分解那把勃朗宁M1911手枪。
复进簧和枪管被整齐地摆在案面上。
军靴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传来。
赵香云大步跨进门槛。
她双手捧着三本厚厚的账册,走到桌前,直接把账册拍在李锐面前。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黑色军服领口下的惊人弧度跟着晃动。
“汤阴这帮地方豪绅,底子真厚。”
赵香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张孝纯刚带人把最后两个地窖清点完。”
李锐没看她,把复进簧装回枪身。
“现银抄出来十二万两,铜钱四万贯。更离谱的是粮食。”
赵香云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这些人在城外山沟里建了六个连环仓,里面全是上好的陈米和新麦。”
“总计八万石。”
赵香云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别说咱们手底下那三万民夫,就算人数再翻一倍,敞开肚皮吃,吃到汴梁城门下都吃不完。”
李锐把手枪重新组装好,握住套筒用力往后一拉。
咔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这还只是一个汤阴县。”李锐把枪插回腰间的皮套,站起身,“相州是康王赵构的大本营,整个河北西路的油水都在那儿。”
同一时间。
相州知州府衙。
后花园的戏台上,几个杂剧艺人正在搬演《目连救母》。
咿咿呀呀的唱腔伴着锣鼓点传开。
知相州汪伯彦穿着一身宽松的蜀锦常服,半躺在铺着上等虎皮的摇椅上。
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给他捶腿,一个剥好蜜渍荔枝往他嘴里送。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戏台上的唱腔。
相州兵马都监刘正穿着一身几十斤重的全装铁甲,满头大汗地跑进后花园。脚下踩碎了好几盆名贵的兰花。
“汪公!”刘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汪伯彦连眼睛都没睁开,嚼着嘴里的蜜渍荔枝肉。
“慌什么?金人的铁浮屠打到城下了?”
“不是金人,是李锐!”刘正喘着粗气,“昨夜派去汤阴方向巡逻的骑兵,逃回来一个。”
听到李锐的名字,汪伯彦这才睁开眼。挥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逃回来的骑兵说,李锐带了几万流民,连夜把汤阴县给打下来了。”刘正咽了口唾沫,“那逃兵吓破了胆,嘴里一直念叨。”
“说李锐手底下有全是铁皮包着的无马拉动的大车,跑得极快,还会喷火。”
“还说汤阴县的城门,被一根铁管子打出的一发天雷,当场炸成了粉末。”
后花园里安静了几秒。
汪伯彦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坐起身,指着刘正连连摇头。
“刘都监,你在军中带兵这么多年,连这种吓唬小孩子的屁话也信?”
“全是铁的车?大宋哪有那么多马拉得动几万斤的生铁?”
“多半是在寻常木车外面包了一层铁皮,用来防流矢的。那逃兵黑灯瞎火看不清,还无马拉动,简直荒唐。”
汪伯彦端起旁边小桌上的紫砂壶,嘬了一口茶水。
“至于那一发天雷炸碎城门。”
“之前搞出来的火器,本官又不是没听过。不过是些黑火药,装在罐子里听个响罢了。”
汪伯彦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蜀锦。“八成是把咱们大宋的抛石机改了改,扔了几个特制的大火药包。”
“汤阴那破城门早就朽了,被炸开有什么稀奇?”
刘正琢磨了一下,觉得知州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
自己确实被那逃兵的胡言乱语给唬住了。
“那李锐带了三万流民南下……”
“这就更蠢了。”汪伯彦冷笑出声,“三万张嘴,光是每天嚼谷的粮食就能把李锐自己吃垮。”
“他带着一群手里拿木棍的叫花子,也敢跑来相州撒野?”
“传本官的令。”
汪伯彦转头盯着刘正。“康王殿下的行军大营就在城外五十里,相州绝对不能出乱子。”
“你马上点齐五百精锐马军,备足弓弩火箭,出城往汤阴方向探探底。”
“要是遇上李锐的那群流民队伍,先从侧翼用火箭烧他后路。”
“一群乌合之众,马蹄子一响,火一起,他们自己就踩死自己了。”
汪伯彦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让那姓李的见识见识,大宋的兵马是怎么打仗的。”
两个时辰后。
汤阴县城南,通往相州的官道上。
Sd.Kfz.222装甲指挥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
李锐站在车头前,悠哉悠哉地喝着水。
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狼卫营士兵骑着缴获来的快马,顺着官道狂奔而来。
到了近前,士兵猛拉缰绳,翻身下马。
“将军!相州方向出来了一支骑兵,清一色披甲,大概五百人,正顺着官道朝咱们这边赶。”
张虎穿着满是油污的帆布服,手里拎着一把大号扳手从旁边跑过来。
“将军,要不要我带人上虎式坦克?这帮孙子敢出城,我一炮把他们连人带马轰成渣!”
“五百个冷兵器骑兵,也配让虎式开火?”
李锐转过头,看向停在车队中段的几辆军用卡车。
“张虎。”
“在!”
“把卡车上的二连叫下来。把新兑换的那批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排拉出来。”
李锐伸手指着前方官道两侧的高地。
“就在前面展开阵地,建立射击诸元。”
“放他们进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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