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冻土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火把连成一条长蛇,蜿蜒在通往汤阴的官道上。
五千大宋步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王渊骑在战马上,走在中军的位置,身上的铁甲随着战马步伐发出铿锵声。
“都头,叫弟兄们加快脚步!”副将跟在旁边,挥动着手里的马鞭,“康王殿下有严令,务必在天亮前赶到汤阴城下。”
“让前锋营不要乱了阵型。”王渊拉紧缰绳,“刘正五百骑兵全军覆没的事,千万不可在军中走漏半点风声。”
“统制放心,末将已经封了那几个亲兵的口。”副将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这李锐真有那么厉害?五百重甲马军,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全没了。”
“汪伯彦平时贪图享乐,他底下的刘正也未必真有几分本事。”王渊看着前方的夜色,“遇上大股流民暴动,轻敌冒进,被乱民用人命填死也不是没可能。”
“那咱们带了二十架床子弩和三千神臂弓……”
“步步为营就是。”王渊打断副将的话,“不管他有多少流民,在强弓硬弩面前都是活靶子。”
马蹄声从前方黑暗中传出。
一名探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统制!前方十五里,已至汤阴县郊外,未见任何大军扎营火光!”
王渊皱起眉头。
“三万流民队伍,这大冷天的晚上连一堆篝火都不生?”
“末将带人爬上高地仔细查探过。”探马大口喘着白气,“汤阴城头一片漆黑,城外也全无火星。属下甚至摸到护城河边,根本没听到一点人声。”
副将立刻接话:“统制,莫非这李锐知道康王殿下大军压境,已经弃城逃跑了?”
“三万人能往哪逃?”王渊摆了摆手,“带着那么多流民,脚程根本快不了。说不定他是设了空城计,把人全藏在城里等我们上钩。”
“那咱们怎么打?”
“传令全军!弓弩手立刻上弦!”王渊拔出腰间长剑,“床子弩全部推到队伍最前面!”
“前锋压住阵脚,交替掩护推进。一旦发现伏兵,立刻用神臂弓攒射,绝对不要给这帮乱民近身的机会!”
“得令!”
军令层层传达下去。
木轮滚动的声音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五千兵马如同一个铁桶,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相隔仅有五里外的另一条荒野土路上。
没有任何火把,也没有一丝亮光。
巨大的钢铁履带直接碾碎沿途枯草,甚至把高低不平的冻土压成了平地。
几辆虎式坦克的炮塔随着地形起伏微微晃动。
炮塔舱盖完全敞开。
黑山虎戴着翻毛皮手套,双手扶着舱门边缘,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冷风夹着沙土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拍打。
“车长,这黑灯瞎火的连个大灯都不让开,要是直接开进沟里怎么办?”驾驶员在下面大声喊。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黑山虎骂了一句,“将军有令,全车队实行灯火管制!康王那五千只大肥羊就在几里地外晃悠,咱们这大灯一开,岂不是把羊全吓跑了?”
电台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他一把抓起送话器。
“报告主公,装甲先头营已越过白土岭,一切顺利。目前没撞见大宋的兵马。”
李锐平淡的声音通过电台传出:“保持无线电静默。直插相州北门。把速度提起来。”
“明白!”黑山虎挂断通讯,一巴掌重重拍在炮塔内壁上,“全速推进!”
排气管猛然喷出浓重的黑烟。
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咆哮,履带转速急剧加快。
由于西北风极度强劲,加上两支队伍之间隔着几道高耸的土坡。
装甲车队的巨大轰鸣声被强风吹扯得支离破碎。
两支庞大的队伍,就这样在浓重的夜色中背道而驰。
宋军阵列中。
队伍推着笨重的床子弩,走得极其吃力。
嘎吱嘎吱的木轮摩擦声在官道上不断回荡。
副将忽然勒住战马,侧起耳朵。
“统制,你听!”
“何事惊慌?”王渊拉住缰绳。
“西边好像有动静。”副将指着黑暗处,“闷闷的,像是雷声,又像是无数头猛兽在狂奔?”
说罢举起右手,示意队伍暂作停顿。
风声从西边的高地直刮过来。
夹杂着有节奏的“轰轰”声,地面的沙石似乎都在隐隐震动。
几名士兵极其不安地四下张望。
王渊闭目听了片刻。
“无知。”他放下马鞭,“西边全是连绵起伏的土丘,今夜风大,只是山谷回音罢了。再说,现在哪来的雷声和猛兽群?传令下去,休要自乱阵脚。”
“统制教训得是。”副将长出了一口气,“多半是末将太过紧张。”
“两军对垒,最忌疑神疑鬼。”王渊冷哼一声,“叫弟兄们眼睛放亮点,死盯着前面的汤阴城。”
两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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