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名册上剩下的三十多家庄园,只有一家还没开门。
王家堡。
这个名字在赵香云的名册上被画了三个圈外加一颗红色五角星,五角星是赵香云后来加的,意思是“重点关注,此家极硬”。
王家堡的主人叫王守道,不是什么功勋之后,就是个靠放贷和兼并田产起家的地方豪强。
他的庄子在汴梁城北偏东的方向,距城门十二里。
张虎在第二天就派人去喊过话了。
王守道的回答很客气,很体面,也很滑头。
“请贵军容我三日筹备,王家一定配合。”
三日。
张虎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第三天一早派人去看的时候,王家堡的围墙上多了一圈新砌的女墙,庄门外挖了一条三尺宽的壕沟,沟里灌了水,水面上还漂着削尖的竹签。
庄子四角的哨楼上,各站着五六个穿皮甲、拿硬弓的庄丁,装备比很多地方县兵都好。
甚至还有几具从溃散禁军手里偷偷倒腾来的床弩,藏在箭楼里不敢声张。
张虎回来向李锐汇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这王八蛋拿三天时间加固防御了。庄墙至少有两丈高,比郑家庄厚一倍。庄丁人数估计有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弓弩齐全,还有几具床弩。”
赵香云靠在指挥车的车门上,翻着名册上王守道的那一页。
“床弩都有?”
“有。看着是从禁军那边倒腾来的。”
“有意思。你接着说。”
“庄子后面有一片树林,林子里有暗道,通向两里外的一条河沟。我派人摸过去看了,暗道口有人守着。”
李锐坐在指挥车里,手里在分解擦拭他的勃朗宁手枪。
枪管被拆下来,用绒布细细擦过,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没抬头。
“床弩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张虎愣了一下。
“最远三百步,穿甲能力很强,对付骑兵和攻城器械用的。”
“对坦克呢?”
张虎想了想,咧嘴笑了。
“放屁。”
“那还废什么话。”
李锐把勃朗宁的枪管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把88拉过去。”
88毫米高射炮。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打飞机的,但在这个时代,它的身份更接近于一门万能直射炮。
平射的时候,一千米外的砖石建筑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一个小时后,88炮被卡车拖到了王家堡外八百米的位置。
炮组四个人,手脚麻利地展开驻锄,放平炮管,装填高爆弹。
张虎最后给了王守道一次机会。
铁皮喇叭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王守道!最后一次!打开庄门,交出存粮,放下武器!三十息之内照做,既往不咎!”
王家堡的庄墙上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是王守道的声音,从哨楼的窗口传出来,依然很客气。
“张将军,王某并非不愿配合。只是这庄子是王某半生心血,交出粮食可以,但请给王某一个体面。让王某亲自带粮出来,不要动刀兵。”
张虎扭头看了李锐一眼。
李锐靠在指挥车车门上,语气平淡地开始报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张将军!请容王某片刻!”
“二十……十九……十八……”
庄墙上的弓弩手开始慌了,有几个人已经把弓放下了。
“十……九……八……”
“开门!快开门!”
庄门后面传来沉重的木闩被拉开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王守道在争取的那三天时间里干了什么,张虎已经派人查清楚了。
他把庄子里最值钱的金银细软,通过暗道转移到了两里外的河沟对面,藏在一个提前挖好的地窖里。
粮食他留下了,因为粮食体积太大搬不走。
但金银,他一两都没打算留。
李锐的命令是金银充公。
王守道听到了,但他觉得可以糊弄过去。
庄门打开了。
王守道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袍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管家,抬着一只小木箱。
他毕恭毕敬地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十两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王某家底微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粮食在后院地窖里,请将军的人自行去取。”
张虎蹲下来看了看那只木箱,又抬头看了看王守道那张谦卑到近乎虔诚的脸。
“你他娘的,就这点?”
“王某确实……”
“暗道那边的地窖里埋了多少?”
王守道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有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就够了。
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半拍。
这点变化,被站在他正前方三步远的李狼看得清清楚楚。
“张叔,他撒谎。”
李狼的声音很平,跟报天气一样。
张虎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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