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尔干！”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杂种！”
苏勒德的咆哮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那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要透过墙壁，看到远在八剌沙衮的牙尔干。
他剧烈挣扎，身上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左肩伤口因动作过猛再次崩裂。
殷红鲜血迅速渗透新换的纱布。
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所有痛苦，都被更强烈的背叛与愤怒吞没。
林七抛出的那些情报，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勒德心中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疑点。
为什么牙尔干的电报总是含糊其辞？
为什么承诺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为什么每次催粮，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筹措？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牙尔干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一枚用来在西线吸引唐军兵力，为牙尔干在东线争权夺利、争取时间的弃子。
他苏勒德，黑汗左厢仅存的主战大将。
他带着最后八千精锐，在这里流血拼命，忍饥挨饿守城。
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当作无用之物抛弃。
“啊！”
苏勒德仰头嘶吼，声音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不再辩解自己的罪行，也不再理会四周充满仇恨的目光。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牙尔干那个伪君子一起拖下去。
“你们想知道？”
“好！”
“我告诉你们！”
“我全都告诉你们！”
他状若癫狂地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泪水。
“牙尔干那个小人，不只是截留了我的粮草！”
阿伊莎坐在那里，手中的笔飞快记录。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比刚才更加用力。
她将苏勒德颠三倒四、夹杂无数咒骂的黑汗语，冷静而精准地翻译成一句句条理分明的汉语。
“他说，牙尔干从去年冬天开始，便暗中截留了整个左厢超过三成的军饷。”
“那些被克扣下来的金银，一部分被他用来收买虎思斡耳朵的贵族。”
“另一部分藏在八剌沙衮城南一座羊毛货栈的地下室。”
李锐坐在旁听席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这可是意外收获。
军饷与金银，比粮食更直接。
它们能够直接兑换成系统积分。
林七与李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他们原本的目标只是牙尔干的粮仓。
没想到，连金库也一并挖了出来。
林七催促。
“继续说。”
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趁着苏勒德情绪崩溃，将所有有价值的情报全部挖出来。
阿伊莎一边听，一边飞快翻译。
“他还说，牙尔干与右厢的布延早有勾结。”
“他们约定，只要牙尔干登上汗位，就把碎叶以西的牧场全部划给布延部族。”
“这次苏勒德出兵，布延佯装在北线袭扰，实际上根本没有出力。”
这个情报更加惊人。
黑汗左右两厢的矛盾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可勾结到这种程度，几乎等同于出卖左厢的核心利益。
牙尔干为了汗位，竟然不惜做到这一步。
苏勒德继续咆哮。
“牙尔干在八剌沙衮的守军，根本不止他上报的三千人！”
“他私下招募了至少两千名流匪与逃兵，编成一支只听他自己命令的亲卫军！”
“那支部队驻扎在城外夏宫，军饷是普通士兵的两倍！”
阿伊莎迅速翻译。
苏勒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泛起病态红晕。
“他的粮食，也不止那十五万斤！”
“在八剌沙衮主粮仓下面，他还挖了一个地窖，里面至少藏着五万斤精磨白面！”
“那是留给他自己和那些贵族吃的！”
“我们在这里啃发霉杂粮，他却在吃白面！”
“还有！”
“他那个所谓的财政官玉素甫，根本就是他的白手套！”
“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都记在一本特殊经文里！”
“他们用经文页码与行数做密码！”
“那本经文的封皮，是蓝色山羊皮！”
说到这里，苏勒德突然停下。
他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嘴角便有血沫溢出。
阿伊莎抬头看向李锐，眼中带着询问。
苏勒德的状态很差。
再继续逼问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李锐微微摇头。
他知道，苏勒德已经把最有价值的情报全部吐出来了。
剩下的，无非是些私人恩怨。
现在需要做的，是将这场审判拉回正轨，给怛罗斯百姓一个交代。
他朝林七递了个眼神。
林七心领神会。
等苏勒德稍微喘匀气后，他才冷冷开口。
声音再次恢复成不带感情的语调。
“牙尔干的罪，自有大唐军法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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