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跟着走了一路，更懵了。
船队白天行船，晚上靠岸，护卫森严不说，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懂神种到底长啥样。总不能随便凿一艘船吧？凿错了等于白给。
就这么一路跟到通州，眼看着船队就要靠岸了，几个人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带队的一跺脚，得，别瞎动手了，搞砸了担不起这个责任，先回去禀报吧，至少没打草惊蛇。
一群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溜溜的，连一根草都没碰着，堪称史上最失败的破坏行动。
船队靠岸通州码头的时候，码头上早就乌泱泱站满了人。
六部尚书一个不落，内阁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全到了，后面跟着五府六部的官员，乌压压站了一片，阵仗大得吓人。
毕竟是神种入京，关乎国本，没人敢怠慢。
朱棣虽然自己没来，却也下了旨，让百官先行迎接，务必保证神种万无一失。
朱高煦刚踩着跳板踏上岸，一个身影就 “嗖” 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夏元吉。
这小老头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抓着朱高煦的手紧得像钳子，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发颤：“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神种…… 神种带回来了吗？！”
瞧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朱高煦也不忍心逗他，笑着点了点头：“带回来了，放心吧，都好好的。”
“三类主粮神种，还有不少别的异域作物，全在船上。郑和这趟立了大功，说是不世之功都不为过。”
夏元吉听到 “带回来了” 四个字，先松了半口气，可紧接着又把心提了起来，追着问：“那殿下您认得这些神种吗？知道怎么种吗？有把握让它们在咱大明扎根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大明现在缺粮缺得眼睛都绿了，光有种子没用，得能种、能高产才行。
说起来也是好笑。
自从朱高煦离京去接神种，朱棣就下了圣旨，让翰林院、国子监的博士们翻遍了宫内藏书，又征召了天下的老农、名士，一起查古籍，找神种的记载和种植之法。
结果折腾了快半个月，翻遍了二十四史、诸子百家、农书方志，连个 “神种” 的影子都没找着。
别说那些大儒博士了，连民间种了一辈子地的老老农，都没听说过什么亩产几十石的庄稼。
这么一来二去，京城里就开始传谣言了。
说什么神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汉王为了夺嫡编出来的谎话，故意造势给自己捞名声；说什么郑和根本没回来，是汉王编的瞎话；还有更离谱的，说汉王是被妖道蒙骗了，弄些野草当神种欺君罔上。
谣言越传越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除了东宫，没别人干这事。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阵子京城里都传成什么样了。” 夏元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气愤，“那帮人嘴碎得很，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咬定了您是编瞎话欺君。臣跟他们辩了好几回，可拿不出证据，也压不住……”
朱高煦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废话，能查到才有鬼了。
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东西，搁原本的历史里，得再过一百多年，万历年间才能从南洋传进来。现在那些大儒翻破了古籍，能找着相关记载才是见了鬼。
“放心吧老夏头，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不仅带回来了，本王还知道怎么种，保证能在大明的土地上扎根。用不了两年，就能让老百姓都吃上饱饭。”
夏元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这位汉王殿下自打醒来之后，就从没让人失望过。说江南能清出隐田，就清出了两百多万石粮；说一条鞭法能成，江南就真的稳住了。
他点了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汉王殿下好大的架子啊。”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李庆从人群里走出来，面沉似水，冷冷瞥了朱高煦一眼，拱了拱手：“既然殿下已经带着神种平安抵京，那就请即刻随我等入宫面圣吧。陛下在宫里等着呢，总不能让陛下久等。”
他语气平平，话里却带着刺，潜台词就是你朱高煦再大的功劳，也得老老实实去见皇上，别在这摆谱。
周围的官员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朱高煦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太子党的几个官员更是面露期待，等着看朱高煦怎么接。
按规矩，臣子回京，第一时间就该入宫觐见，哪怕带着神种，也该先进宫禀报，哪有让皇帝等着的道理。
谁知朱高煦听了，只是挑了挑眉，斜了李庆一眼，语气散漫得很：“过去？”
“凭什么过去？”
“神种乃国之重宝，关乎天下苍生、大明国运，岂可轻易挪动？让老头子自己过来瞧。”
“这么大的事，他不得亲自过来接？”
一句话落地，码头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看着朱高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皇上自己过来？
汉王这是疯了？！
那可是永乐大帝啊！
当朝天子！
你一个藩王，回京不主动入宫觐见，反倒让皇帝亲自来码头看你？
这不是狂妄，这是大逆不道啊！
“朱高煦！你大胆！”
太子党里一个御史率先跳了出来，指着朱高煦厉声怒斥，脸涨得通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陛下亲自过来？简直是目无君父，狂妄至极！”
“陛下乃九五之尊，岂有屈尊来码头见你的道理？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拿着所谓的神种故弄玄虚，欺君罔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又跳出来两个给事中，跟着一起骂，什么 “恃功而骄”“无人臣礼”“心怀不轨”，一顶顶大帽子铺天盖地扣过来。
王茂更是跳得最欢，指着朱高煦唾沫星子横飞，一副要当场弹劾他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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