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没错。
他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稳固。
杀一个朱高煦，换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对？
朱棣听完，沉默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坏，是蠢。
是真的蠢。
眼界窄得像条缝，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威胁，看不见更远的东西。
“你觉得，杀了你二叔，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朱棣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二叔死了，汉王世子还在北平，手里握着北平的兵权，还有赵王朱高燧，掌控着锦衣卫和京营，还有郑和的水师，几万人马全是你二叔的心腹。”
“他们就不会给你二叔报仇？就不会拥立汉王世子起兵？”
“到时候你怎么办？把你二叔、三叔这两脉，全都杀光？把所有跟汉王有关系的文武大臣，全都杀了？”
朱瞻基低下头，没说话。
可他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对。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杀。
连亲二叔都能杀，杀个堂弟、三叔，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坐稳皇位，死多少人都值得。
朱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这孩子，已经疯魔了。
为了那张龙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朕最痛心的是什么吗？” 朱棣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伤感。
“你爹，你爹他宽厚仁慈，性子稳，要是他还在，就算不能开疆拓土，当个守成之君是绰绰有余的。”
“可惜啊，他走得太早了，才三十八岁，就那么没了。”
“他要是能再多撑个十年八年，等你再长大点，再成熟点，再把你教得懂事点，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朱棣说着，眼神飘向了窗外，像是想起了朱高炽小时候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怀念。
朱瞻基听到 “你爹” 两个字，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他爹。
想起了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跟他说，不要跟你二叔争，你斗不过他的，好好当你的太孙，将来安安稳稳继位，善待你二叔三叔，善待朱家的子孙。
那时候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根本不服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是嫡长孙，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还要怕一个庶出的二叔？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二叔？
他偏要争，偏要赢。
结果呢？
输得一败涂地。
“你爹临终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跟你二叔争？” 朱棣收回目光，看着他，“你是不是根本没听进去？”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嫡长孙，这皇位就该是你的，谁跟你抢，谁就是反贼？”
“孩子，你太天真了。”
“这盘棋，从一开始你就没赢的机会。”
“你身边的人，张慎言，是你二叔那边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来蛊惑你的，你拿他当宝贝，言听计从。”
“李庆，你爹留给你的老臣，忠心耿耿劝你，你不听，还把他当敌人。”
“满朝文武，六部尚书，内阁元老，有几个站你这边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识人不明，听信谗言，疏远忠良，刚愎自用，心狠手辣，目光短浅……”
“你告诉朕，就你这样的，拿什么跟你二叔斗？”
朱棣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朱瞻基的心上。
朱瞻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皇爷爷！”
他不想听了。
他不想听这些话。
什么识人不明，什么目光短浅，他只是输了而已。
要是张慎言不是卧底，要是禁军真的掌控在他手里，要是那支箭没有射死张勤…… 赢的人就是他了！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不对？
朱棣看着他眼里的不服气，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
显然，他到现在还在恨张慎言，恨张慎言骗了他，而不是反思自己的问题。
朱棣心里最后一点想开导他的心思，也彻底没了。
烂泥扶不上墙。
“看来，你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错在哪。”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还在恨张慎言，觉得是他坑了你，对不对？”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输了，只是运气不好？”
朱瞻基抿着嘴，不说话，等于默认了。
朱棣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那朕再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夏元吉、蹇义、杨士奇这些九卿大员，全都不支持你？”
“你是名正言顺的太孙，是监国，按道理，他们都该听你的，可为什么偏偏都向着你二叔？”
这个问题，朱瞻基确实想不通。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是太孙，是储君，这些大臣不是应该效忠储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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