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联手推演、构筑徐凤年要求的“周天星辰聚灵”、“星力潮汐疏导”、“虚空屏障隐匿”三重叠加子阵。这是一项极其浩大、精密的工程,即便以三人之能,也需全力以赴。
突然,一直闭目推演的紫胤真人眉头微微一皱,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兄,怎么了?”璇玑仙子敏锐察觉,停下手中的星光点化。
墨翟也操控机关傀儡暂停,看了过来。
紫胤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掐诀,指尖泛起淡淡的清光,在面前虚空中勾勒起来。很快,一幅模糊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简易星图浮现。星图中心,代表着北斗七星的光点璀璨夺目,而在其边缘,那片代表古骸星域的、暗红色的污浊光点区域,此刻,其最核心的一点,正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混乱的、漆黑的波动。
“古骸地心……有变。”紫胤真人沉声道,指着那点漆黑的波动,“方才,有一股极其邪恶混乱的意志试图冲破封印,降临现世,但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力量……强行镇压、封印了回去。”
“是帝尊出手了?”璇玑仙子问道。能如此轻易镇压那等邪恶意志的,北斗之中,除了深不可测的帝尊,她想不出第二人。
紫胤真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帝尊出手无疑。但……”他指着那点漆黑的波动,“这股被封印的邪恶意志,给我的感觉……与黑骷星上那‘血月’意志,同源而不同质。更加古老,更加……‘根植’于此地。仿佛……它就是古骸星域亿万载怨煞与死亡本身凝聚出的……‘恶念聚合体’。”
墨翟抚摸着机关傀儡冰冷的躯壳,声音带着金属质感:“道兄的意思是,古骸地心深处,可能不止‘血月’一尊旧日残骸?还有其他的……东西?”
“恐怕如此。”紫胤真人神色凝重,“而且,这‘东西’似乎与古骸星域本身结合得更加紧密。帝尊虽将其意志暂时封印,但若其本体不除,封印恐非长久之计。且……”
他顿了顿,眼中清光闪烁,似乎在竭力推演着什么:“……我方才以天机术略作感应,虽被层层怨煞遮蔽,看不得真切,但隐隐觉得,古骸地心深处,似有不止一道如此等阶的混乱意志在潜伏、在相互……觊觎、甚至……吞噬。方才被帝尊封印的那一道,似乎正处于某种……虚弱,或被压制的状态?”
璇玑仙子和墨翟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不止一道?相互觊觎吞噬?这古骸星域的地心,简直成了一个养蛊的毒潭!
“帝尊可知此事?”璇玑仙子问。
“帝尊神通无量,想来早已洞悉。”紫胤真人收起推演星图,叹了口气,“帝尊命我等构筑这三重子阵,徐徐净化、压缩古骸怨煞,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扫平障碍,更是要……逼它们出来,或者说,逼它们……自相残杀?”
墨翟眼中精光一闪:“温水煮蛙,驱虎吞狼?”
紫胤真人颔首:“多半如此。帝尊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北斗外围,也是一个……用来试验、磨砺,乃至‘收割’的场所。这些旧日残骸,对帝尊而言,或许与那‘千喉’一样,不过是……资粮。”
璇玑仙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只是,这‘资粮’……未免太过凶险。稍有不慎,恐反噬己身。更何况,暗中还有‘千喉’与那‘血月’虎视眈眈。”
“帝尊自有考量。”紫胤真人重新闭目,气息与脚下阵纹相合,“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尽快完善大阵。有‘七星封天’为基,有三重子阵为辅,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地心那些东西真有什么异动,也足以应对。”
璇玑仙子和墨翟对视一眼,皆是点头。事到如今,他们已与北斗,与帝尊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相信帝尊,全力施为。
三人不再言语,重新将心神投入到繁复的阵纹推演与构筑之中。殿内,星光流转,阵纹明灭,寂静无声,却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摇光城,帝宫深处。
徐凤年缓缓睁开眼,指尖那一点紫金光芒深处的嫩芽虚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摊开手掌,嫩芽虚影悬浮其上,微微摇曳,散发出一种玄奥的、仿佛在汲取、在成长的波动。
“养料……还不错。”他低声自语,眼中紫金色光芒缓缓敛去,化为一片深邃的黑暗。
“只是,还差一点火候。”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帝宫,穿透了摇光城,投向了古骸星域的地心深处,投向了那片翻滚的黑暗,投向了那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疯狂眼睛,也投向了更深处,那几道同样隐晦、同样庞大、同样充满了恶意与饥渴的……气息。
“本座,等着你们。”
他缓缓合拢手掌,嫩芽虚影隐没。殿内,明珠依旧,寂静无声。
只有那笼罩整个北斗星域的“七星封天镇魔大阵”,在无人察觉的层面,缓缓运转,将更多的星辰之力,更多的天地灵机,乃至一丝丝从古骸星域外围被净化、剥离的怨煞之力,悄无声息地汇聚而来,注入那七颗主星,也注入……帝宫深处,那道玄衣身影的掌心。
风暴,在无声中汇聚。而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第一百六十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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