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缓缓抬眼,看向崔妈妈:“这把剪子若真送进程望屋里,按你的规矩,下一步该怎么走?”
崔妈妈脸色发白,不肯开口。
宁昭道:“程望今日接了灯芯,表示续。现在又来了剪子,表示顾青山和灯判已经开始动剪。你若真是灯判的人,该知道“剪”后头还有顺序。先剪哪条,后剪哪条,不会是随意的。”
崔妈妈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宁昭看见了,便知道这一步又没走错。
她继续道:“旧茶托已经送去旧铜壶铺,茶路那边在换位。”
“程望这边若再出剪子,就不只是要程望死,更是要借程望这座府,把另一条旧路也一起断干净。是不是?”
崔妈妈终于开口,嗓子发哑:“你知道得太多了。”
宁昭看着她:“所以呢?”
崔妈妈嘴角发颤,像是在撑着最后一点骨气:“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宁昭没有被这句话吓住,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既然敢说“死得越快”,便说明你心里清楚,这把剪子今天不是只为程望来的。你们要剪的,是一串线。”
院子里静得可怕。
那些跪着的下人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
宁昭看向程望屋门。
门帘半掀着,能看见程望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厉害,眼底那点难看的明白一点点漫开。
他也已经想到了。
这把剪子,不只是冲着他。
顾青山和灯判一旦决定要动手,便不会只剪一根绳。
他们会一并剪掉所有可能把路认出来的人。
赵公公算一个,旧祠守钟人算一个,程府里见过深青袍、洗过袍、送过药、知道屋里真实情形的人,都算。
甚至……
宁昭自己,也算。
她看着崔妈妈,慢慢道:“方才那一声鸟鸣,是问程望活不活。铜勺一响,你们便送了灯芯来续。旧茶托出铺,是在补茶路。”
“现在剪子进药碗,是要开始收口。可收口这一步,不会只靠你一个人。还有谁?”
崔妈妈咬着牙不说。
宁昭没有再跟她耗。
她转头对侍卫道:“把程府所有厨房的人、端药的人、碰过药碗的人,全都分开。另派人去后巷、墙根、屋檐下,把刚才到现在所有进出的人重新查一遍。谁若不在原位,先拿。”
侍卫立刻领命散开。
宁昭又看向门边另一名御前侍卫:“回御前,告诉陛下:剪子已到。顾青山和灯判开始剪线。请陛下先护赵公公和旧祠守钟人,再查今日朝后谁先离班、谁先闭门。”
侍卫应声退下。
做完这些,宁昭才重新看向崔妈妈。
她没有急着问“谁”,而是问了另一个更实的:“你在程府待了多久?”
崔妈妈眼神一乱,没接。
宁昭却已经从她方才替药碗、替厨房、替送药这一整套熟得太过的反应里猜到,她不是今天才插进来的。
她缓缓道:“一年,还是两年?”
崔妈妈的指尖动了动。
宁昭继续道:“像你这样的人,若只是临时塞进程府,不可能这么快摸熟药炉、内院、后巷和邓管事的节奏。”
“顾青山和灯判要在今天对程府下剪子,说明你们早就把这座府当成过一处能接路的地方。”
程望在屋内忽然出声,声音发哑:“两年。”
宁昭转头看向他。
程望靠在床头,眼底一片灰冷:“她是两年前进府的,说是前院嬷嬷病退,家里从外头荐进来的。平日只管后厨和内院药火,不显眼,也不争。连我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那股寒意更深了几分。
两年前。
这不是昨夜临时补进来的手。
这说明顾青山和灯判这条旧路,在程望府里埋钉子,至少已经埋了两年。
不是为了昨夜这一局才来。
是早就准备着,随时能把程望这座府变成一个能进能退、能藏能剪的口子。
崔妈妈见程望都开了口,脸上最后一点硬撑终于散了。
她低着头,声音发涩:“既然你们都查到这里了,还问我做什么。”
宁昭道:“问你剪谁。”
崔妈妈缓缓抬头,看着宁昭,眼底有一种混着惧意和灰败的光:“先剪知道旧茶托去向的人,再剪认得灯芯和灯托的人。若还不够,再剪会拆病的人。”
宁昭眼底冷意骤然一凝。
会拆病的人。
这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从程府这场病一开始,就是她一层层拆开的。
顾青山和灯判并不知道她现在站在程府内院,可他们一定知道……
这场病,已经被人看破了。
宁昭缓缓道:“很好。你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
崔妈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死气:“有用?你以为你现在听懂了就来得及?剪子都送进来了,外头哪条线先断,哪条线后断,已经不由你我说了。”
宁昭看着她,没有被她带着走。
她只问:“旧茶托现在还没落到新手里,对不对?”
崔妈妈神色微僵。
宁昭立刻明白。
旧茶托还在路上。
只要茶路新位还没定,灯判和顾青山这一次“剪”就还没完全落下去。
也就是说,陆沉那边,还有截住的机会。
她几乎没有耽搁,转头对外头喝了一声:“传我话给陆沉……旧茶托若还没进手,就先断茶路;若已进手,就拿接器的人,不许让他碰第二样旧器!”
外头侍卫领命疾奔而去,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后院尽头。
院中那股原本被药味和炭火压着的热气,像忽然被这一句命令劈开,四下里都透出一股紧绷的冷。
崔妈妈跪在地上,肩背终于塌了几分。
她先前那点强撑出来的狠,到了这一刻,也只剩下嘴硬的空壳。
宁昭没有再多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屋里。
程望还靠在床头,额上的汗意没有退,眼底却比方才更清了几分。
像是终于明白,这场病到了此刻,已经不是他装得像不像的问题,而是外头那把剪子到底先落在哪一根线上。
宁昭重新回到屋内,站在床前。
“现在你知道了。灯判不是只会续灯,也会断灯。顾青山要局,灯判要准。你这座府若不能再准,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剪。”
喜欢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