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姓王的左院判接口道:“周大人所言极是。依下官看,当日太医署需分作三班。一班在御花园东侧的暖阁内值守,那里离赏菊的主场地近,且备有茶炉、暖榻,可作临时处置之所;一班在太医署内待命,以防宫中其他各处有事;再有一班,则需在各处通道巡值,随时留意。”
另一位姓李的左院判补充:“值守的人选也需斟酌。暖阁内最好有一位经验老到的太医坐镇,再配两名细心沉稳的医女。巡值的则以年轻力壮、腿脚麻利的医士为宜。署内待命的,则需是能独当一面的。”
周大人点头,看向苏轻媛:“苏右院判以为如何?尤其是女医馆那边,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届时各宫娘娘身边多有女眷,医女出面,总比太医更方便些。”
苏轻媛略一思忖,沉静开口:“大人与两位左院判的安排甚为周详。女医馆中,医正秦婉容沉稳干练,处理过不少宫人急症,可担暖阁内坐镇之责。医女沈青荷心细如发,擅长安抚调护,柳如眉则药理扎实,应对突发状况反应敏捷,她二人可为秦医正辅佐。巡值的医士,下官以为陈景云可算一个,他年轻勤勉,对宫中路径也熟。署内待命,张太医与刘太医皆是署中老人,堪当此任。”
她声音不高,条理却极清晰,推荐的人选也合乎情理,既考虑了能力,也顾及了各方面的平衡。周大人听罢,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如此甚好。就按轻媛说的,稍后便将具体安排拟成文书,报与内廷司备案。”
正事已定,气氛稍缓。周大人笑着指了指厅外露台上那几盆菊花:“今秋这菊花开得格外好。太后她老人家最爱菊花,听说内廷司早在半月前就开始筹备,将暖房里培育的各色名品都搬了出来。这次赏菊会,虽说不比往年大肆操办,但各宫暗地里只怕都攒着劲呢。花要好,人也要好,衣裳首饰,言谈举止,哪一样不是较量?”
王左院判叹道:“是啊,这宫里啊,有时候看着是风花雪月,实则哪一处不是心思?就说这菊花,同样的品种,摆在哪位娘娘宫前,摆的位置是显眼还是偏僻,是独盆还是众星拱月,里头都有说法。”
李左院判压低声音:“听说,丽妃娘娘宫里新得了一盆‘玄墨’,据说是菊中极品,花色如墨,花心一点金蕊,天下罕有。丽妃娘娘宝贝得什么似的,专等赏菊会那日一鸣惊人呢。”
周大人摆摆手:“咱们太医署,只管分内之事。这些宫闱纷争,听过便罢,勿要多言。”话虽如此,他眼中也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苏轻媛静静听着,并不插言。她自然明白这赏菊会绝非简单的赏花怡情。在这深宫之中,一草一木,一饮一啄,都可能成为地位的象征、恩宠的晴雨表、乃至角力的舞台。菊花的高洁与隐逸,在这重重宫阙之内,似乎也被赋予了更为复杂幽微的意味。
从议事厅出来,已是申时三刻。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风又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廊下的落叶,打着旋儿。
苏轻媛加快脚步,想赶在雨前回到清正轩。路过署中药圃时,她不由得驻足片刻。药圃中,大部分草药已经采收完毕,土地裸露着,准备越冬。
唯有角落那片野菊,依旧开得泼辣热闹,金黄的花朵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在这片日渐规整、一切都被精心安排计算的宫苑里,反而显得格外珍贵而动人。
她想起陈景云移栽到清正轩窗下的那两丛白野菊。它们是否也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是否也会被即将到来的秋雨打湿花瓣?或许会吧。但野菊的生命力,不正在于能承受风雨,并在雨后依旧绽放吗?
第一滴雨落下时,苏轻媛刚好踏入清正轩的门槛。
雨起初是疏落的、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灰瓦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很快,雨点变得细密急促起来,连成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幕,天地间顿时充满了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凉意。
陈景云已将轩内的灯烛点燃。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雨带来的阴暗与寒凉。窗下的几盆菊花,在灯光的映照和窗外雨幕的背景下,轮廓显得愈发清晰,姿态也愈发沉静。
雨点打在花瓣和叶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花朵随之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承受,又仿佛在欢欣地沐浴。
苏轻媛没有立刻开始处理文书。她走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雨,和雨中的菊。
“胭脂点雪”洁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花瓣尖上那抹胭脂红,被水浸润后,颜色仿佛化开了一些,更添了几分娇柔。雨水顺着花瓣的弧度滑落,滴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玉壶春”淡绿的花朵,则像被仔细清洗过的碧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柔和的光泽。而那丛野菊,细小的白色花朵紧紧簇拥在一起,雨水冲刷下,愈发显得洁净无瑕,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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