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主物质界的日升月落，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煎熬，但对于那些试图更改世界底层规则的存在来说，
不过是法则代码飞速演算的几轮循环。
这一年的时间，就在车轮的碾压与旗帜的交替中，如同融化的雪水般匆匆流逝。
在这一年里，阿纳瑞尔大陆南方的版图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剧变。
路希安当初在沙盘上随手划出的迂回路线，变成了一场席卷索兰帝国全境的灰色风暴。
加雷恩率领的南境护卫军，将那种超越了这个世界认知的战术执行到了极致。
大军所过之处，最先抵达的不是致命的箭雨，而是被投进城墙内部的法典宣告书，以及实实在在的好处。
帝国那些早已被繁重农业税和教会十一税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的底层平民。
在看到白纸黑字的免税承诺和散发着香气的烤肉时，那些维持了千年的皇权敬畏瞬间土崩瓦解。
索兰帝国的驻军在面对灰烬骑士团时，往往连拔出长剑的勇气都无法凝聚。
因为站在城墙下呼喊着让他们打开城门的，不是面目可憎的恶魔，而是他们昨天才饿死在街头的同乡亲眷。
基层的士兵哗变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往往是城内的贵族领主还在塔楼里拼命呼叫圣山的神术支援时。
底下的士兵就已经斩断了绞盘的锁链，将厚重的附魔城门向着那些代表着秩序与温饱的灰色大旗彻底敞开。
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变革。
十二个月内，帝国中部的三个行省以及二十七座大型城邦相继更换了城头的旗帜。
如今，连绵数十里的灰色营帐驻扎在帝国都城升阳城的南侧平原上。
升阳城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岩脉上的环形城市，外围的城墙由白色的日耀石砌筑，墙体表面篆刻着上千个吸收太阳能量的防御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高频闪烁的亮金色光芒，维持着城市上空的半球形隔绝立场。
城墙上方，全副武装的皇家狮鹫骑士正在进行低空盘旋，试图监视下方灰烬军团的动向。
中军大帐设立在距离升阳城外的一处缓坡上。
帐内的空间极为宽敞，地面铺设着具有恒温效果的炼金毛毯。
路希安坐在木桌的主位。
他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那幅详细标注着凛日城内部街道走向的军事地图。
长桌的左侧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老人。
那是阿拉里克，索兰帝国现任皇子的叔叔。
阿拉里克的视线在地图和路希安之间来回移动。
他目前的身份极为尴尬。
升阳城内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他亲弟弟的儿子。
夺权者的后代掌握着旧有的王冠，而阿拉里克借用的力量却是一个彻底颠覆了常识的异端阵营。
阿拉里克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提供法理借口的工具，但他依然贪恋着那个王座。
他试图开口询问具体的攻城时间，但看到路希安那毫无表情的侧脸后，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路希安对阿拉里克的王权诉求没有任何干涉的兴趣。
阿拉里克的复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帝国旧贵族的拼死反抗，缩短权利交接的时间成本。
只要索兰全境的控制权落入手中，路希安就能获取整个帝国几千万人口的认同。
帐外的营地里充斥着截然不同的能量频率与生物体征。
随着战争版图的扩大，暮色堡垒的旗帜下汇聚了大量在主世界遭到排斥或生存在边缘地带的种族。
营地西侧的区域被矮人工匠占据，数十座连夜搭建的小型高炉正在排放着灰色的烟尘，他们在利用灰烬之火熔炼攻城所需的合金撞角。
东侧则是兽人氏族的驻地，高大魁梧的兽人战士握着粗糙的战斧，在划定的路线上进行着规律的巡视。
更引人注目的变化发生在营地的中心区域。
一支有着暗紫色皮肤、银色长发的队伍。
那是信仰黑夜女神的黑暗精灵部族。
由于那位古老的神只向路希安的律法低头并宣誓臣服，整个阿克索隆的黑暗精灵被整编进了灰烬的远征军序列。
这些黑暗精灵拥有极高的暗影魔法亲和力，个体的行动轨迹几乎不会产生空气流动。
为了便于统一管理，路希安将她们的驻地安排在了魔族营地附近。
他们在日常的共处中产生了明显的物理与能量摩擦。
路希安感知着空气中传来的杂乱魔力波纹。
他没有派遣执法队去强行镇压这种种族间的生活习惯冲突。
这种摩擦是不同体系合并初期的必然产物。
只要它们还在《灰烬法典》规定的底线之上，适度的竞争反而能加速这些被旧秩序边缘化的种族对新规则的适应。
他将羽毛笔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探查着灵魂深处那颗灰白色的火种。
十二个月的扩张带来了海量的数据反馈。
索兰帝国南境及中部平民的遵从意志，化作源源不断的底层权限注入他的精神核心。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传奇阶位与半神位格之间的那道界限已经被冲刷得极其稀薄。
只要攻破眼前的升阳城，拿下索兰全境的控制权，神火点燃所需的最后一块能量拼图就会补齐。
他必须加快速度。
星界深处那个存在的眼睛始终悬挂在世界边缘。
四十年的时间倒计时在每一秒钟扣除。
路希安需要整合的不仅是索兰帝国，还包括周边那几个已经对灰烬阵营表现出高度警惕与试探意图的邻国。
而且统一索兰帝国只是构建物质界防御矩阵的开始。
路希安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站起身。
阿拉里克立刻收紧了呼吸，等待着最终判决。
“阿拉里克陛下，通知加雷恩和布雷特。”
路希安的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温度。
“今晚停止一切零星的魔力试探。”
“明天日出时分，全军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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