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重新弥漫,只有阿洛谣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喉咙里灼烧般的痛楚在提醒她方才的真实。月光惨白,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与那些华丽繁复的雀翎纹饰纠缠在一起,透出一种诡异的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漫长的一世,沉重的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响动。
随即,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从门缝外传来:“姐,只有两个时辰,你得抓紧点!”
“好。”门外是桑吉同样压抑的回应。
紧接着,是锁链被小心拨动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并非粗暴的开锁,而是某种技巧性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开启方式。
阿洛谣猛地从地面抬起头,颈间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滞,但她仍死死盯向那扇门,眼神锐利如受伤的母兽,身体下意识绷紧,进入戒备状态。是阿苏那去而复返?还是他派来的其他爪牙?
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迅速闪入,又立刻反身将门扉掩上,动作轻巧而熟练。
来人穿着最低等杂役宫女的粗布灰衣,低着头,但那份小心翼翼中透出的关切与焦灼,却让阿洛谣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更复杂的酸楚。
“殿下!”来人抬起脸,正是阿洛谣从前最亲近的侍女,桑吉。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里的忠诚与急切,丝毫未变。
她看清殿内情形,尤其是瘫坐在地上的阿洛谣颈间那触目惊心的淤紫指痕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眼眶瞬间红了,低呼一声,疾步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阿洛谣时硬生生停住,怕弄疼了她,只颤抖着手悬在半空,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您……您怎么样?大殿下他……他对您……”
阿洛谣想开口,喉咙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破碎的气音,火辣辣的疼直冲颅顶。她闭了闭眼,强忍下咳嗽的冲动,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暂时说不出话。
桑吉立刻会意,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愤怒,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殿内没有异常,这才从怀中——而非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陶瓶,瓶口用木塞紧紧封着。“殿下,这是消肿化瘀、镇痛生肌的药膏,我偷偷用攒下的月钱从老药师那里求来的,放心,没人知道。”
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一边说一边跪坐下来,用指尖小心挑出少许淡青色的药膏,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阿洛谣颈间那可怕的指痕上。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细微的舒缓,但桑吉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您可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啊!”
药膏的清凉让阿洛谣的神智更清醒了些,刺痛也略微缓解。她伸出冰冷的手,握住桑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指尖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询问。
她再次尝试发声,努力调整着受损的喉部肌肉,终于挤出破碎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词句:“你……怎么……进来的?”
桑吉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语速更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阿洛谣的耳朵:
“今晚殿外值守这一片区域的巡逻侍卫里,领头的是我弟弟,卓洛。他……他一直牢牢记着殿下您从前对我们全家的恩德。当年阿爹重病,是您赐下珍贵药材;我娘亲被恶吏欺侮,是您派人主持公道。这些,卓洛都不敢忘。”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大殿下掌权之后,清洗旧人,把之前近身服侍过您和老国主、王后娘娘的老人,要么远远打发去苦役,要么就调到了最肮脏辛苦的杂役处。
我是因为一直躲在浣衣局最底层做粗活,又故意弄得蓬头垢面,才暂时没被特别注意。
卓洛因为自幼习武,身手在年轻一辈里算出挑,被新上任的侍卫统领挑中,补进了内廷侍卫的队伍,但也只是负责最外围、最不重要的区域巡逻。
今夜他当值雀翎天居这一带,算准了前后两班巡逻交接时有大约一刻钟的空隙,又用自己攒的一点酒钱引开了另外两个一同巡逻的新兵,这才冒险悄悄放我进来的。他就在外面守着,但不能久留,最多……最多两个时辰,在天亮前最黑的那阵,我就必须离开。”
阿洛谣眼中那抹微弱的光芒亮了一些,如同死灰堆里顽强迸出的一星火点。她忍着喉痛,一字一顿,声音虽嘶哑却清晰了许多:“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母妃……她可安好?”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桑吉连忙点头,低声回道:“公主放心,王妃娘娘目前暂无大碍。她被软禁在慈宁宫,不得外出,殿外有重兵把守,但衣食供应未曾短缺,大殿下……至少表面上没有苛待。
我前几日偷偷托一个在慈宁宫外院做洒扫的、信得过的老姐妹,给娘娘递过一点她自己腌的酸梅干,娘娘悄悄传了句话出来,说她一切尚好,只是忧思成疾,犯了旧日的心痛病,但让您千万别为她担心,定要……定要先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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