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这脑子,不去写话本可惜了!”南宫星銮看着南宫叶云脸上那表情吐槽道。
看着弟弟难得露出几分窘迫的模样,南宫叶云心情大好,朗声笑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应该为你皇嫂准备好午膳了吧?”
“嗯,来之前已经让宫女们送过去了。”南宫星銮点了点头。
“行,走,陪你皇嫂吃个饭。”说完,南宫叶云已经站起身,离开了御案,经过南宫星銮身边,朝着殿门走去。
南宫星銮白了他一眼,随后跟在他身后,也朝着殿门走去。
见状,一直静候在侧的怀仁见状,快步走向殿门,正要扬声传唤摆驾凤清宫,却被南宫叶云抬手止住。
“不必兴师动众,朕与逍遥王步行过去即可,动静小些,免得吵到皇后。”南宫叶云补充道,话语里的细致让怀仁心中了然。
“奴才遵旨。”怀仁躬身退至一旁,悄悄示意宫人备好暖炉,待陛下与王爷出发时,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走吧。”随后,兄弟二人各捧一个暖炉,信步穿过重重宫苑,朝着皇后所居的凤清宫走去。冬日的宫苑褪去了繁花似锦,落尽了枝叶的琼枝玉树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洒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天地间一片清寂肃穆。
“皇兄。”走在路上,南宫星銮思索了良久,最终抬头问道。
“嗯?”南宫叶云一早便看出自己这弟弟心里藏着事情,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他撇过头,不正经地笑道,“怎么?想好你的逍遥王妃人选了。”
“不是。”南宫星銮有些无语,“我是想问,皇兄如果未来四方夷族同时来来犯,我大辰该如何防范?”
“嗯?”闻言,南宫叶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情有些凝重地看着南宫星銮,“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没什么,就是如今世家的问题,我大辰还不曾解决。东夷又有所动作,若非我们提前暗中练了龙骧这支密军,情况并不容乐观。
北狄虽然如今被一股不明势力拦住,但其想要侵略大辰的心思从来没有消失,西戎那边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是山雨欲来。南蛮如今虽然陷入内战,但是王子阿苏那的野心昭然若揭,此人心性恐怕不比武田信玄差,这样一来,我大辰未来可谓是四面来敌,如此……”南宫星銮说道。
闻听此言,南宫叶云也是陷入了沉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铜漏的滴答声、远处隐约的钟鼓声,似乎都消失了。南宫星銮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兄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心中同样沉甸甸的。
良久,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几十次心跳的时间。南宫叶云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投向虚空的、仿佛穿透了宫墙、山河、乃至时光的目光。那目光重新落在南宫星銮的脸上时,里面的风云激荡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出乎南宫星銮意料的是,那原本凝重得如同铅云压城的神情,并未化为愁云惨雾或焦躁不安,反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阳光刺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舒展开来。
先是眉宇间的纹路悄然平复,接着,嘴角开始上扬,那弧度起初很淡,带着一丝凝重后的释然,随即逐渐加深,最终化为一声清朗而开怀、甚至带着几分狂放不羁味道的笑声。那笑声并不张扬,却异常有力,如同春雷滚过冰封的原野,瞬间打破了周遭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与沉寂。
“小十六,你说的这些,为兄又何尝不知啊?”南宫叶云开口说道。
随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那株覆满晶莹霜华、犹如玉树琼枝的老柏之下,仰头看了看那苍劲虬结、仿佛欲刺破苍穹的枝干。阳光恰好穿过枝丫缝隙,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圈耀眼的轮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穿越历史烟尘的慨然与无比的自信心:
“你可知,前朝则天女帝在位之时,曾面临何等局面?
内有李唐宗室旧臣明里暗里的反对,关陇门阀势力盘根错节,伺机反扑;外有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后不断东侵,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震动河北,突厥默啜可汗频频寇边,奚、室韦等部亦不时骚扰……
可谓是内外交困,四方不宁,其险恶程度,较之你方才所言,恐怕亦不遑多让!”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引证历史的雄辩力量:“然而,女帝一介女子,以非凡之魄力与铁腕,对内颁《建言十二事》,整顿吏治,打击门阀,提拔寒门,发展农桑,劝课农桑,稳定民心;对外,她未曾有半分退缩,未曾向任何一方强敌屈膝求和!
她厉兵秣马,任用良将,对四方不臣之敌,或坚决反击,或分化瓦解,或慑之以威,或抚之以德,硬生生在那个风云激荡、强敌环伺的时代,为当时的武朝撑起了一片朗朗乾坤,维护了帝国的尊严与版图!其‘政启开元,治宏贞观’之功,青史难掩!”
说到此处,南宫叶云猛地转身,玄色绣金的龙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充满力度的弧线,袍角飞扬,仿佛带起了凛冽的风。
他的身姿挺拔如雪原青松,目光灼灼,如同两簇在极寒中燃烧的火焰,直射向南宫星銮,更仿佛穿透了他,投向了那无形的、可能来自四方的挑战。
那不再是平日里温和调侃的兄长,也不是御书房中勤政审慎的帝王,而是一位真正被这极端假设激起了昂扬斗志、唤醒了血脉中沉睡的征服与守护本能、睥睨天下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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