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的手指抠进栏杆木纹，指节发白。视线里，缺口处的厮杀变成模糊晃动的色块——猩红的血，青灰的甲，土黄的烟。耳鸣尖锐到让她听不见战鼓，听不见号角，只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像濒死的鼓点。她看见蒙恬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看见秦军士兵倒下，看见守军如潮水般涌来。喉咙发痒，她捂住嘴，又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手掌上，温热粘稠。她擦掉，目光死死盯住战场。缺口必须突破。必须。她不能倒下。至少……在胜利之前。
***
缺口处。
蒙恬的长矛刺穿一名死士的咽喉。
矛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死士瞪大眼睛，双手抓住矛杆，身体抽搐着倒下。蒙恬抽矛，矛杆上沾满粘稠的血浆，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他侧身，避开另一名死士劈来的弯刀。刀刃擦过甲胄肩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迸溅。
“向前！”
他的吼声在厮杀声中显得嘶哑。
重甲步兵们组成楔形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一步步向内推进。但每前进一步，都要踏过尸体。秦军的，敌军的，混杂在一起。断肢残骸散落满地，鲜血浸透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粘稠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粪便和硝烟的气味，令人作呕。
守军投入了最精锐的死士。
这些人不穿甲胄，只裹着染血的布衣，脸上涂抹着诡异的图腾。他们手持弯刀、短斧、甚至铁钩，动作疯狂而迅捷。一名死士从侧面扑来，抱住一名秦军士兵的腿，张口咬向大腿动脉。士兵惨叫，长矛刺下，贯穿死士后背。但死士死不松口，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喷涌。
“医疗队！”
蒙恬看见那名士兵倒下，嘶声下令。
但医疗队还在后方。
缺口处的战斗已经变成绞肉机。守军将领站在缺口内侧的高台上，挥舞战旗，不断调集援军。箭矢从两侧城墙射下，钉在秦军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一支箭穿过盾牌缝隙，射中一名士兵的面门。士兵仰面倒下，箭杆还在颤动。
蒙恬咬牙。
他看见缺口内侧，守军正在用沙袋、木料、甚至尸体堆砌临时工事。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缺口将被重新封堵。
“弩炮！瞄准高台！”
他回头吼道。
但弩炮阵地距离太远，传令兵需要穿过混乱的战场。
***
前沿指挥所。
刘仪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她看见缺口处的僵局——秦军被死士拖住，推进速度越来越慢。守军从两侧调集兵力，试图重新封堵缺口。高台上，那名将领的战旗挥舞得越来越急促。
“弩炮……”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护卫递来水囊。她喝了一口，水混着血咽下去，喉咙火烧般疼痛。
“集中射击……缺口左侧……那座了望塔……”
她记得刚才摧毁了一座了望塔，造成了混乱。现在需要再来一次。
传令兵重复命令。
号角声变化——三长两短，尖锐刺耳。
弩炮阵地。
五架弩炮已经重新装填。操作手们听见号角，迅速调整角度。绞盘转动，弓弦拉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弩箭是特制的，箭头包铁，箭杆粗如儿臂，尾部绑着浸油的麻布。
“放！”
百夫长挥旗。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巨兽的低吼。
五支弩箭破空而去。
这一次，瞄准的是缺口内侧的高台。
第一支射偏，钉在高台侧面的木柱上，木屑飞溅。
第二支命中高台边缘，一名守军士兵被贯穿，钉在木板上。
第三支——
直接射向那名将领。
将领看见弩箭飞来，想要躲避。但弩箭速度太快，他刚侧身，弩箭已经穿透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飞，从高台上坠落，砸进下方的人群。战旗倒下，被混乱的脚步踩踏。
第四支、第五支弩箭接连命中高台。
木材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高台开始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台上的守军惊慌逃窜，但来不及了。高台彻底坍塌，木材、尸体、武器混杂在一起，轰然倒下，扬起漫天灰尘。
缺口内侧的守军失去指挥，陷入短暂混乱。
蒙恬抓住机会。
“向右突破！撕开缺口！”
他率部转向，猛攻右侧。右侧守军压力骤增，阵线开始松动。秦军重甲步兵像楔子一样，深深嵌入缺口内部。盾牌撞击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收回时沾满鲜血。
但守军的抵抗依然疯狂。
更多的死士从盟堡深处涌来。
这些人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一名死士被长矛刺穿腹部，却依然向前扑，用弯刀砍向秦军士兵的脖颈。另一名死士点燃身上的油布，化作火人，冲向秦军阵型。士兵们不得不后退，阵型出现松动。
“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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