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落在沈清鸢的手背上。她睁开眼,殿内烛火已灭,只剩半盏油灯将熄未熄,灯芯歪斜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一阵发麻,像是被细针扎过,又像冻僵后刚回暖。她没出声,慢慢坐直身子,右手撑在蒲团上,掌心贴着地面,借力起身。
脚步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沉。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缓了两息,才继续向前走。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丝尘气。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头雾气未散,院中石阶泛着湿意,昨夜孩子们试弹的琴还横放在廊下,琴弦上落了一层薄露。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呼吸有些滞涩,像是肺里压了块软布,进得去,出不来。她闭了闭眼,试着调匀气息,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到右臂时明显滞缓,仿佛水流过沙地,渐渐干涸。她没再强催,只轻轻放下手,望着窗外。
谢无涯是听见窗响才赶来的。
他本在东厢打坐,一夜未眠,耳中却始终悬着一根线,系在主殿方向。窗开那一刻,他便睁了眼,起身推门而出。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靴底踏在青砖上,没有多余声响。到了殿门口,他看见她立在窗前,背影单薄,肩线比往日低了些,像是不堪重负。
他走近,伸手扶她手臂。
她摇头,说:“只是睡迟了些。”
声音轻,但清晰。她说完还笑了笑,转过身来,眉间朱砂痣依旧红润,眼神也亮,可脸色却是白的,不是病态的惨白,而是像纸,一层层透光的那种白。
谢无涯没说话,只伸手探她脉门。
她没躲。他知道她不会躲。她知道他会查,他也知道她知道。两人之间早就不靠言语通消息。他三指搭上她腕子,脉象微弱,跳得慢,节律不齐,像是秋后残蝉,断断续续。
他收回手,眉头没皱,可眼神沉了下去。
“我没事。”她说,“连着几日授艺,耗了些神,歇两天就好。”
他说:“我去看看药炉。”
她点头,没拦。他知道她不需要药,但她让他去,他就去。
他转身走向后院药房,脚步比来时重了些。药炉还在烧,炭火未熄,陶罐口冒着白气,是他昨夜亲自煎的安神汤,专为她调息用。他掀开盖子看了看,药色偏深,略苦,倒了一碗,吹了吹,端回主殿。
她已不在窗前,坐在案旁矮凳上,正翻看那卷《心弦谱》的抄本。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谱上字句她七岁起就能背,可她还是一页页翻,指尖划过纸面,像是确认什么还存在。
他把药碗放在案角。
她抬头看他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尽,碗底不留一滴。
“苦。”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把碗递还给他,说:“你不必这样。”
他知道她说什么。他说:“我知道。”
她低头,手指又滑回书页上。停了片刻,说:“七岁那年,我在密阁碰了那卷残谱,烧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我听见了’。那时我就知道,这本事,不是白给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
“它让我活到现在,也让我活得比常人快。”她声音平,“你看院子里那棵桃树,去年开得最好,今年花少了一半。人也一样。能听见风声、水声、孩子弹错的琴声,我已经多赚了十几年。”
谢无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说话时唇色淡,说话完后轻轻喘了半口气。
他说:“我不信命。”
她说:“可我信。”
他没再说话。他知道她不是认命,是接受。她从不怨,也不求。她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长生,也不是无敌,只是让声音传下去,让听雨阁的人还能听见石头晒太阳的声音。
他转身走出大殿,穿过院子,踏上通往山外的小径。
她没拦。
他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去了镜湖畔的隐士居所。那人曾以龟甲占寿,活过百岁。叩门无人应,屋内积尘,案上留半张残方,写“魂音相扰者,寿难逾双十”,下头一行小字:“解法失传”。
他折身去药墟。那里有江湖游医、山野郎中、采药客,凡听说能延寿的药,不论真假,他都问。有人卖“千年雪莲”,他买下,拿回来一看,是染色的枯草。有人称有“前朝御医秘方”,他取来,发现是抄录的普通补气汤。还有人说需以童女心头血配药,他盯着那人看了三息,那人吓得跪地求饶。
第三天,他登临南岭绝壁,传说中有株“续命藤”,百年一开花,花如血丝,缠于石缝。他攀岩而上,指尖磨破,血渗进石纹。找到那株藤时,花已凋,只剩枯梗。他摘下整株,带回听雨阁。
路上,他在山脚遇见一户人家,院中晾晒野菊,金黄一片。他停下,走进去,买了一束。妇人问他:“送人?”
他点头。
“好看吧?我们这儿叫‘晚晴花’,开得晚,谢得慢。”
他接过花,道了谢,转身离去。
回到听雨阁时,已是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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