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府祠堂内,烛火摇曳,历代先祖的画像在暗影中若隐若现。画中藏家先人皆着官服,眉目威严,双眼似透过层层岁月,冷冷地注视着堂下的父子二人。
祠堂东侧的紫檀木架上,静静陈列着一柄家法——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刑杖,约莫三尺长,两指粗细。这柄家法被称作,自藏家先祖立下族规以来,便一直悬于祠堂之中,见证着族中大小惩戒。
藏元朔立在祖宗画像前,伸手取下墨鳞家法。那漆黑刑杖触及青砖地面的刹那,发出的一声闷响。藏寻跪在蒲团上,此时背后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去柳家送百苓膏? 藏元朔厉声喝问,杖风呼啸而过,狠狠抽在藏寻肩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寻常时候也就罢了,那可是西凉特为这次祭祀进贡的,与平时的不同!你那双眼里除了有你丈人,可还有我这个爹?可还有藏家!
父亲明鉴!藏寻额头抵地,连连叩首,儿子确实去了岳丈府上,但绝未携带贡品,那百苓膏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藏元朔冷笑,那为何柳府下人都指认是你所赠?
藏寻愕然抬头:这不可能...
藏焱站在屋外的阴影里,静静听着祠堂内的对话。他没想到父亲盛怒之下仍给藏寻辩解的机会,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很快,一阵嘈杂声从后院传来。藏夫人命人押着藏寻生母钮氏哭天抹地地走来。钮氏发髻散乱,脸上带着鲜红的掌印。
相爷!藏夫人跪在祠堂外,声音凄厉,钮姨娘竟在妾身院中埋下巫蛊人偶,这是从她屋里搜出的!
她高举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上面赫然写着藏夫人和藏元朔的生辰八字。
钮氏挣扎着哭喊:冤枉啊相爷!妾身从未见过此物!
藏焱适时上前,佯装震惊: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藏夫人泪如雨下:为娘近日总是心悸头晕,请了道士来看,说是有邪祟作怪。今日搜查各院,竟在钮氏妆奁暗格中发现了这个!
藏元朔脸色铁青,犀角杖重重砸在地上:好个毒妇!竟敢诅咒主母!
藏寻面色惨白,膝行至父亲脚边:父亲!母亲绝不会做这种事!她对您可是一片真心,这事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藏夫人冷笑,那这绣着你母亲针法的帕子又作何解释?她抖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全府上下,谁不知钮氏的莲花绣法独树一帜?
藏焱冷眼旁观,心中暗笑。那帕子是从谭坤食盒里拿来的,针脚足以乱真。至于人偶,更是他命心腹趁钮氏去佛堂时偷偷放入的。
藏元朔怒不可遏,一杖打在藏寻背上:孽子!你私通外戚,你母亲行巫蛊之术,你们母子是要毁了我藏家百年基业吗?
父亲!藏寻吐出一口鲜血,儿子冤枉啊!
来人!藏元朔厉声喝道,将钮氏关入柴房,藏寻禁足思过!待我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藏焱上前搀扶父亲,低声道:父亲息怒。三弟年轻气盛,或许是一时糊涂...
他糊涂,你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给我滚下去。藏元朔甩开他的手,眼中满是失望。他踉跄两步,突然捂住胸口,我...我...
父亲!藏焱急忙扶住突然晕厥的藏元朔,转头大喊,快请太医!
祠堂内外霎时乱成一锅粥藏夫人扑到丈夫身边哭喊,下人们奔走呼号。
就在这混乱之中,两名身材魁梧的家丁一左一右架起藏寻,将他往外拖拽。藏寻膝盖上的伤口与青石板摩擦,渗出血痕,却浑然不觉。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他猛地转头,浑浊的泪眼中倒映出廊下藏焱的身影,那目光中的震惊与痛楚瞬间化作滔天恨意,如利箭般直刺藏焱心底。
藏焱立于廊下,看着这出由他精心设计的闹剧,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冷冷道:三弟,别怪我。要怪就怪父亲偏心,怪你只是庶子,还妄想越过我头上去。
晚上用膳之时,藏焱忽然察觉府中气氛诡异。往日里总是笑脸相迎的下人们,此刻却个个低头疾走,目光闪烁,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他心中陡然生出不祥预感,一把拽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厉声喝问:府里出了何事?那丫鬟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藏焱怒极,抬脚将她踹翻在地,锦靴碾过丫鬟的手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滚开!藏焱一脚踢开拦路的家丁,大步流星往母亲的院落奔去。
还未踏入院门,便听见母亲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夜空:相爷!是我糊涂,求您饶了焱儿吧!他只是一时嫉妒您偏疼三郎......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哀求。
藏元朔的声音冰冷:你这个蠢妇,一辈子就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却皆是如你一般蠢钝!今日祠堂之事,分明是太后与你母子设的局,我在祠堂装昏倒,不过是顺势而为,陪你们演一出戏罢了。若非如此,如何能让太后以为计谋得逞?
藏焱脑中轰然炸响,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自己竟被亲生父亲和亲妹妹联手算计!先是藏姝以亲情为饵诱他入局,再是藏元朔假意昏倒,让他误以为胜券在握。怒火攻心之下,他拔出腰间佩刀,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对着藏元朔的身影便是一阵狂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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