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顺着她的话问:“还会做什么稀奇菜?”
金季欢皱眉紧闭双眼,汗珠一颗颗滚落,砸进青石板里:
“我……给您做鸡髓笋、兰花熊掌、金丝河豚脍、玉髓麒麟鲤……”
金季欢兀自一个个菜名往外报,最后一道菜名报出口时,楚晟的神色遽然大变。他有些震惊地盯着地上这个被汗水和泪水泡透的小丫头:“你如今年19……还有个弟弟,亲生的?”
一提到金小满,金季欢马上挣扎起来。她奋力爬到楚晟脚边,抱住他的鞋,一个劲儿求情,求他不要为难小满。
楚晟的脸色再次变得阴郁:“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不!不是亲生的,不是……我还在襁褓里就被人捡去养了,从小养在厨房里,小满是是我帮工的其中一家酒楼捡来的。后来酒楼倒闭,我换地方谋生,就把他带上了,这些年就这么一路带着……”
“父母呢?一点记忆也没有吗?”
金季欢的大脑已经被剧痛和寒冷搅成了碎豆花儿,她是真的没力气琢磨楚晟为何要问她这些:“侯爷,不记得了,真的……”
“嗯,知道了。”楚晟直起身,用脚把先前放在她身前的纸笔往她面前推了推——依旧是那张要她指证商纵等人在北境投毒的口供:
“签了吧,否则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你弟弟也会陪你一起。”
金季欢感到一阵巨大的痛楚,不是来自身上任何一处伤口,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这一生苦难穷困都经历了,颠沛流离也经历了,现在什么也没做就要被人拿来当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刚好楚晟需要一个理由向皇权发起挑衅,刚好她在、那些采椒人也在。
这么多普通人,日夜挣扎,不过就是想抱紧一个可以在世间卑微活着的资格罢了。可权贵一念间,随机从他们之中抓这么一把,随手就要扔到炼狱里;这些人命,死得毫无意义可言。
她再也止不住奔涌的眼泪,从胸腔深处爆出几乎非人的尖啸声,用手肘支撑着身子,一点点移动到那卷早已写好的口供前,用已经无法执笔的两个手掌根,艰难地合并着夹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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