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校园似乎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隔音玻璃。表面的喧哗、青春、学术气息依旧,但林晚星感觉自己像隔着玻璃观看这一切,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清晰地记得图书馆七楼那短暂而惊心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江辰风让她“忘掉”,但这怎么可能。那个财务副手慌张的脸,江辰风冷峻的神情,还有“陆振英”、“原始凭证”、“拖下水”这些词,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她明白自己无意中窥见的是怎样危险的棋局——那不再是针对陆展逸母子的“清理”,而是直指陆家真正的核心,那个最深沉难测的陆振英。
她变得异常安静。即使是在课堂上,她也尽量减少发言,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看似落在黑板或书本上,实则焦点涣散,思绪飘向未知的远方。同组的同学偶尔会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是淡淡摇头,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她的确睡得不好,夜晚总是惊醒,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与江辰风的联络更加稀少。他似乎完全投入到了与那个财务副手的周旋,以及后续的“验证”和“部署”中。偶尔发来的信息只剩下最简短的“安”,或者提醒她注意某个日常细节。她知道他无暇分心,也不想去打扰,只是每天睡前,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星号数字的联系人,默默看上一会儿,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定。
李调查员倒是按计划每周会来一次,带来一些外部情况的简报。陆展逸案已移交检察院,进入审查起诉阶段,牵连出的官员和商人名单越来越长,舆论关注度依然很高,但热度有所回落。沈玉茹因涉嫌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陆家老宅在几轮搜查后暂时归于平静,但据传内部人心惶惶。陆振英以“配合调查、稳定大局”的名义,依然掌控着陆氏集团的日常运作,只是动作更加低调,集团内部正在进行一轮严厉的审计和人事调整。
“表面上看,陆振英在‘刮骨疗毒’,清理陆展逸母子留下的烂摊子,姿态做得很足。”李调查员在一次会面时,语气平淡地分析道,“但我们的审计组也发现,一些核心的、历史久远的账目和关联交易,存在人为掩盖和转移的痕迹。他现在做的,更像是把明面上的火扑灭,同时把真正要命的东西埋得更深。”
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她知道李调查员说的“真正要命的东西”,很可能与江辰风正在追查的、那个财务副手提供的“原始凭证”有关。
“另外,”李调查员看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补充道,“关于你养父母那边,之前试图接触的不明身份人员没有再出现。我们加强了对他们的保护。你可以放心。”
林晚星点点头:“谢谢。”
李调查员又询问了一些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嘱咐她继续保持现状,便离开了。林晚星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向电梯的背影,心中却无端生出一丝疑虑。李调查员似乎对她在校园里遭遇的监视(无论是陆振英的人还是其他)只字未提,是不知道,还是认为不值得说?或者……有别的考量?
她关上门,将疑虑压回心底。在这个漩涡里,信任需要成本,而她现在支付不起任何额外的代价。
图书馆事件过去一周后,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林晚星在法学院附近的小超市买东西,出来时雨下得更大了。她没有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雨小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林晚星起初并未在意,但很快,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窗后。
是陆振英。
他就坐在车里,隔着朦胧的雨幕和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平静地朝她这边看来。他依旧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往日的温和笑意,也无被逼到绝境的狰狞,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林晚星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他怎么在这里?他看到了她?他是特意来的,还是巧合?
雨丝飘进车窗,打湿了他的镜片,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依旧锁定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探究,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终价值,或者……在确认某个事实。
时间仿佛被拉长。雨水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的声响。超市进出的学生好奇地看了那辆豪车一眼,又匆匆跑开。只有林晚星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与车内的陆振英隔着雨幕无声对峙。
大约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更久,陆振英缓缓收回了目光,升起了车窗。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启动,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帘和街角。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林晚星才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一片冰凉,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比在竹林里被他当场截住更让她感到心悸。那是一种被更高层级的捕食者彻底审视的感觉,无关情绪,只关乎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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