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穿透耳中的嗡鸣,直抵心间,我勉力抬眼,渐渐映出一张刻骨铭心的容颜——风尘仆仆,下颌绷紧,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千里奔袭的疲惫,有目睹险境的震怒,更有深沉如海的心疼与后怕。
是谢长卿。
我的夫君,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在这个我以为孤立无援、生死一线的绝境!
所有的坚强,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在绝境中绷紧的弦,在这一刻,随着他真切出现在眼前的身影,轰然断裂,委屈、后怕、思念、劫后余生的狂喜……无数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我死死咬住的牙关,化作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长……”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狼狈不堪,我死死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谢长卿看着我这般模样,那双握惯了刀剑、沉稳有力的手,竟有细微的颤抖,他再顾不上其他,双臂收拢,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却又在触及我受伤的肩膀时,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是我,年年,我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在我耳边低喃,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怪我,我来晚了……”
他的下颌紧紧抵着我的发顶,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以及那强自压抑的、沉重的哽咽。
“长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只剩下最本能的依赖与委屈,“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再也不会了!” 他打断我,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驱散我所有的恐惧,“从今往后,刀山火海,幽冥黄泉,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我靠在他怀里,一手仍旧稳稳地揽着我,另一只手却迅速贴在我冰凉的背心,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我的经脉,小心翼翼地驱散着我肩头侵体的阴寒掌力,也抚慰着我惊悸过度的心神。
然而,温情只存在于刹那,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淬毒的幽蓝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自他身后袭至!匕首直刺后颈!
“将军小心!”侍卫的嘶吼与我的惊呼同时响起。
谢长卿没有回头,怀抱我的身形一侧,匕首擦着他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扣,精准擒住对方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伴随着短促惨嚎,匕首“当啷”坠地。谢长卿顺势一记凌厉肘击,重重撞在那人心口。高大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栏杆,瘫软在地,再无生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北疆战场一击必杀的作风。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清越而熟悉的怒喝:“杀!”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率先冲入,手持长剑,正是我的嫡姐沈明珠!她身后,紧跟着面容冷峻、手持长枪的谢长渊,随着他们涌入的,是数十名身着北疆玄甲的亲兵,以及矫健凶猛的白狼——
那尸山血海中拼杀出的杀气与默契战阵,甫一加入,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了黑衣死士的围攻,他们三人一组,进退有据,刀光简洁狠辣,绝不浪费一丝力气,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敌人的性命。惨叫声接连响起。
原本凶悍的黑衣死士在这支真正的铁血精锐面前,显得左支右绌,迅速溃败,攻势彻底瓦解,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那朝廷头目及其残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苦战不下的凶神,在人家手里竟如此不堪一击?
谢长渊一枪挑飞两名死士,目光扫过全场,迅速判断局势,他看了一眼被谢长卿护在怀中的我,又瞥见持剑而立、神色警惕的崔瑾瑶。
身形一动,长枪横栏,为崔瑾瑶挡开侧面袭来的一刀,同时沉声开口:“太子妃受惊了!末将救援来迟,还请恕罪!”
崔瑾瑶显然认出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与震惊——北疆谢家兄弟,怎会突然出现在京城?但她迅速恢复了身为太子妃的镇定,收剑回礼:“谢将军及时赶到,解东宫之围,本宫代东宫上下,谢过将军。”
外面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可以看到街道已被更多的、打着北疆边军旗号的兵马牢牢控制,黑衣死士的残党正在被迅速清理或俘虏。
直到这时,谢长卿紧绷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他一直为我输送内力,手始终未曾松开,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局,他对北疆的兄弟、对那通人性的狼,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拂开我额前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很疼吧?”谢长卿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我。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这张在无数个日夜思念中描摹过千万次的脸,此刻染着风霜,带着血迹,却如此真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用力摇了摇头,更紧地抓住了他染血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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