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学专业开学三个月后,日常教学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清晨,十二名学员会在九火学院的露天广场集合,跟随玄空进行“心经晨诵”。这不是普通的念经,是配合呼吸与意念的冥想训练,目的是巩固心性,建立情绪屏障。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玄空的声音平和悠远。
学员们盘膝而坐,闭目跟随。楚念坐在第一排,他能“看到”——每个人周围都开始浮现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心经护持的效果。
晨诵结束,上午是理论课。
白尘教授“本我锚定术”。他让每个学员找出三个最重要的记忆或情感作为“锚点”,连接天道时反复默念,防止自我迷失。
北境少年阿寒的锚点是:母亲在冰屋里哼的歌、第一次猎到雪兔的兴奋、妹妹叫他“哥哥”时的笑容。
南疆少女焰心的锚点是:火山喷发时族人的互助、炎璃教主摸她头说“你做得很好”、第一次成功控制火焰的瞬间。
西漠男孩沙鸣的锚点是:师父白眉老僧讲经的声音、绿洲第一口井出水时的欢呼、看见星空时的震撼。
东海女孩汐月的锚点是:敖清姑姑教她游泳的午后、第一次听懂海豚“说话”的惊喜、捡到美丽贝壳时的心跳。
轮到楚念时,他想了想,写下:
1. 娘在药王峰采药时哼的歌。
2. 爹教他练剑时认真的侧脸。
3. 月姐姐说“谢谢你帮我记住”时的拥抱。
白尘检查每个学员的锚点,点头:“很好。记住,这些锚点不是弱点,是你们人性的基石。无论面对多么强烈的情绪冲击,只要还能想起其中一个,你就还是你。”
下午是实践课,由炎璃和敖月轮流指导。
今天的内容是“情绪颜色辨识进阶”。
炎璃站在讲台上,手中托着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火焰——这是她用自己的焚天烈焰模拟的各种情绪。
“红色,通常是愤怒或激烈的情感。”火焰变成鲜艳的红,“但如果红中带金,可能是正义感的愤怒。如果红中带黑,可能是怨恨或仇恨。”
“蓝色,悲伤或忧郁。”火焰变蓝,“淡蓝是淡淡的忧伤,深蓝是沉重的悲痛,蓝中带紫可能是抑郁。”
“黄色,喜悦或满足。”火焰变黄,“亮黄是兴奋,暖黄是温馨,黄中带橙可能是成就感。”
她看向楚念:“楚念,你能看到我火焰中的细微差别吗?”
楚念集中精神,点头:“能看到。炎璃姨你现在的火焰……最外层是教学用的标准颜色,但内层……”
他顿了顿:“内层是暗红色的,有很多黑点,像……烧焦的木头。而且黑点在慢慢变多。”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炎璃。
炎璃愣住了,随即苦笑:“被你看穿了啊。”
她撤去火焰,坦然道:“没错,我内心中有‘心魔’。长期接触负面情绪,即使是我,也会被侵蚀。那些黑点,就是侵蚀的痕迹。”
“那怎么办?”阿寒担心地问。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下一课。”炎璃正色道,“心魔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承认它,观察它,理解它为什么产生,然后……面对它。”
她顿了顿:“今晚,我会去一个地方,直面我的心魔。你们想来看的话,可以来。但记住,只能看,不能干预。”
学员们面面相觑。
楚念第一个举手:“我想去。”
其他人也陆续举手。
夜幕降临,炎璃带着十二名学员来到葬龙渊。
这里与六年前相比,已经大变样。
薪火之柱依然燃烧,但火焰更加纯净温暖。深渊周围的怨魂几乎全部被净化,只剩下零星光点偶尔飘起。曾经焦黑的土地,如今长出了嫩绿的苔藓和野花。
炎璃站在深渊边缘,仰头看着薪火之柱。
“六年前,我姐姐赤霞在这里点燃自己,化作薪火之柱,净化百万怨魂。”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那时我觉得,她真傻。为什么非要牺牲自己?活着不好吗?”
她转身看向学员们:
“但后来我明白了——她不是傻,是选择了自己认为值得的路。”
“而我的心魔,就是……嫉妒。”
学员们愣住了。
“嫉妒?”焰心不敢相信,“炎璃教主嫉妒赤霞圣女?”
“嫉妒她走得那么决绝,嫉妒她不用面对后面的烂摊子,嫉妒她成了英雄,而我……”炎璃苦笑,“我要收拾残局,要重建南疆,要研究情绪转化,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问题和失败。”
她抬手,掌心燃起一团漆黑的火焰:
“这六年来,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挫折,每一次看到别人因为痛苦而崩溃,我的心魔就壮大一分。”
“它会在我耳边说:‘放弃吧,你做不到的。’‘你姐姐用生命换来的,不过是暂时的平静。’‘人性本恶,永远会有新的痛苦产生。’”
“有时候,我甚至想……不如像姐姐一样,轰轰烈烈地燃烧一场,然后什么都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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