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江城上下为最基本的生存物资绞尽脑汁时,那遥远的威胁,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敲响了门。
几天后的傍晚,那艘名为“新亚特兰蒂斯”的黑色货轮,再次出现在江城视野中。但这一次,它没有靠近,只是在远海游弋,然后放下一艘小艇。
小艇上只有一个人——安德森,那个西装革履的“资源协调员”。他带来的不是最后通牒,而是一份……合作协议?
“林先生,上次谈判可能有些误会。”安德森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底带着血丝,昂贵的西装也皱了:“我们重新评估了局势。关于‘黑石’,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哦?说来听听。”林奇不动声色,心里快速盘算对方的意图。是缓兵之计,还是内部出了变故?
“我们了解到,贵方正面临一些……生存资源上的困难。”安德森斟酌着用词:“我们可以提供帮助。粮食、药品、净水设备,甚至燃油。数量足以让江城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林奇眯起眼:“代价呢?”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靠近‘Beta’平台区域的……补给和中转点。”安德森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我们在追踪莱茵博士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Beta’平台防御严密,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水文、且不受军方密切关注的落脚点,进行一些……前置侦察和物资囤积。江城的位置,很理想。”
原来如此!林奇恍然大悟。“新亚特兰蒂斯”或者说“方舟”,在“Beta”平台那里碰了钉子,强攻代价太大,暗袭又缺乏跳板。
于是转过头,想利用江城这个“地头蛇”。提供生存物资是诱饵,把江城变成他们的前沿基地和可能的炮灰,才是真实目的。
“听起来,你们和莱茵博士,也不是一条心?”林奇试探。
安德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愤恨:“莱茵博士……他的某些理念已经偏离了‘方舟’的初衷。他试图独占‘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成果,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回收项目资产,阻止他危险的个人行为。”
分裂了?林奇捕捉到这个信息。这倒是个好消息。
“很诱人的提议,安德森先生。”林奇露出深思的表情:“但兹事体大,我们需要内部商议。而且,你也知道,军方最近对这一片盯得很紧。大规模物资进出,恐怕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们可以分批、隐蔽运输。伪装成普通贸易。”安德森急切地说:“只要你们提供必要的掩护和仓储。作为回报,除了物资,我们还可以分享一些关于‘Beta’平台防御弱点的情报——这对你们自身的安全也有好处,不是吗?”
一个危险的交易。接受,能缓解江城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还能获得关于“Beta”平台的情报。但代价是彻底卷入“方舟”与莱茵的争斗,并冒着被军方发现、视为“方舟”同党的巨大风险。
“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林奇没有立刻答应:“另外,我们需要看到诚意。你说的第一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到?具体清单是什么?”
一番讨价还价后,安德森答应三天内先运送一批药品、净水滤芯和五百公斤粮食“以示诚意”,但要求江城必须准备好隐蔽的接收点和仓库。他留下了加密联系方式,匆匆离去,显然任务紧迫。
送走安德森,林奇立刻召集核心成员。
“都听到了。‘方舟’和莱茵闹翻了,现在想拉我们下水。”林奇语气平静:“这是个火坑,但火坑边上,也许有我们急需的粮食和药。”
“船长,你真想和他们合作?”柳菲菲皱眉:“这帮人反复无常,信不过。”
“合作?当然不。”林奇摇头:“但物资,我们可以‘笑纳’。情报,我们也可以‘听听’。至于当他们的前沿基地和炮灰……”他冷笑一声:“那就要看,是谁利用谁了。”
他布置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接受“方舟”的第一批物资,同时利用“方舟”急于建立据点的心态,套取更多关于“Beta”平台和莱茵的情报。
另一方面,立刻将“方舟”试图在本地建立隐蔽补给点的情况,通过“可靠渠道”泄露给军方!但泄露的内容要“加工”——重点强调“方舟”运来了“可疑设备”和“大量不明物资”,暗示其可能有进攻性意图,以此触动军方敏感的神经。
“我们要让军方去盯‘方舟’,让‘方舟’去和莱茵死磕。而我们在中间,一边拿‘方舟’的物资解燃眉之急,一边从军方的反应判断‘Beta’平台的真实威胁级别,同时积蓄力量。”
林奇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精明的光:“记住,我们的核心是生存,是江城这几千人活下去。任何能让我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机会,不管来自哪方,都要抓住;任何想把我们当枪使、拖我们下水的,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至少,也得留下买路财。”
生存的智慧,往往不在于宏大的战略,而在于对这些细微机会的精准把握和对致命风险的敏锐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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