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很快完成,林奇用半船鱼换到了一小包宝贵的抗生素和止血粉。但真正的目的尚未达成。就在“水老鼠”准备送客时,林奇突然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说:“‘疤脸’让我带句话,给他姑娘。”
“水老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林奇:“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疤脸’。”
“他姑娘胳膊上有块胎记,像条小鱼。”林奇继续说着“疤脸”告知的细节:“他说,要是‘水老鼠’忘了,就想想去年冬天,是谁从冰窟窿里把他捞上来的。”
这是“疤脸”与“水老鼠”之间的救命恩情,只有两人知晓。“水老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挥挥手让独臂老头离开,然后对林奇说:“跟我来,别出声。”
四人跟着“水老鼠”钻进迷宫般的棚户区,在污水横流、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个半沉在水里的集装箱改成的窝棚。里面堆满杂物,气味难闻。
“疤脸还活着?”“水老鼠”关上门,急切地问。
“活着,在江城。”“疤脸”的联络是林奇计划外的保险,现在看来用对了。
“江城……”“水老鼠”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你们真是江城的人?胆子够大,不知道‘信天翁’正悬赏你们的人头吗?”
“知道。所以我们来了。”林奇坦然承认:“我们需要见‘老鬼’,或者……能跟‘大当家’说上话的人。‘信天翁’在把‘自由港’往死路上带,你们应该清楚。”
“水老鼠”沉默了,似乎在权衡利弊。窝棚外传来巡逻艇的马达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气氛紧张。
“‘老鬼’……确实在。”“水老鼠”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但他被看起来了,在‘三号船坞’那边打杂,接触不到。‘大当家’……”他苦笑:“现在‘自由港’是三当家‘说了算,‘大当家’病了,‘二当家’管着日常杂事,但压不住‘信天翁’手下那帮狠人。你们想见‘大当家’,难如登天。”
“如果我能证明‘信天翁’私通外敌,用‘自由港’兄弟的命去填他的野心,甚至要把‘自由港’变成下一个‘鲅鱼滩’呢?”林奇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袋,里面是老黄女儿的照片和“断指”的部分供词,记录着关于“信天翁”为莱茵效力、用“自由港”测试“蓝火”的部分内容。
“水老鼠”接过,就着棚顶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仔细看,手开始发抖:“这……这是真的?那些‘蓝火’……真是……”
“千真万确。而且,‘信天翁’抓了不少人,包括‘鲅鱼滩’的人,当人质,逼我们的人做内应。下一次运输,可能就是押送这些人质,或者运送更危险的‘蓝火’原料去‘Beta’平台。”林奇趁热打铁:“我们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大当家’或‘二当家’的人,一个同样不想看着‘自由港’毁灭的人。”
“水老鼠”脸色变幻,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最终,对“疤脸”的旧情、对“自由港”命运的忧虑,压过了对“信天翁”的恐惧:“……有个地方,明天中午,‘二当家’会去‘老茶棚’听书。那里人多眼杂,但也是唯一能接近他的公开场合。他有个习惯,听完书会去后面巷子‘方便’,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但别想动武,他身边随时有四个贴身保镖,都是好手。”
“老茶棚在哪?怎么认出‘二当家’?”
“‘老茶棚’在主浮岛西侧,挂个破茶壶招牌的就是。‘二当家’……光头,左耳缺一块,总是叼着个没烟的木头烟斗。”水老鼠快速说道:“我只能帮到这了。今天没见过你们,赶紧走,最近查得特别严,尤其是生面孔。”
林奇记下信息,再次谢过“水老鼠”,并留下了一小包真正的药品作为额外酬谢。四人迅速原路返回,登上渔船,沿着来时的隐蔽水道缓缓驶离。
离开“自由港”足够远后,天色已近黄昏,风浪又大了起来。林奇站在摇晃的船头,回望那片如同巨大水上垃圾堆的聚落,心中并无轻松。“水老鼠”的情报价值重大,但接近“二当家”并取得其信任,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挑战。而他们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船长,有船跟着我们。”负责了望的队员突然低声示警。
林奇心中一凛,接过望远镜。果然,在后方约一海里处,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快艇,正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它没有开灯,在昏暗的海天背景下,像一个无声的幽灵。
是“自由港”的巡逻艇?还是“信天翁”的人发现了什么?
“加速,但不要太明显。黑鱼,准备一下,如果它靠近,就进那片雷区。”林奇指向左前方一片标注着大量沉船符号的水域,那是旧海图上的危险区域,寻常船只绝不敢进。
渔船微微加速,但后面的灰色快艇也随之提速,距离在缓慢拉近。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保持着一种压迫又不立即发起攻击的姿态。
是警告?是跟踪?还是……在确认他们的去向?
暴风雨将至,海天之间一片晦暗,前路是熟悉的江城,后方是神秘的跟踪者,林奇握紧了冰冷的船舷,他知道,从踏入“自由港”的那一刻起,平静就已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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