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立刻分析那具女尸身上的黑石碎片,和之前我们手里的样本做对比,看是否有‘次级样本’的特征。”林奇快速下令,“柳菲菲,加派人手,以那艘小艇搁浅点为圆心,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寻找任何人工痕迹、洞穴,或者……水下异常。记账的,整理我们手头所有关于‘信标塔’、‘B-7’、‘三号点’的零碎信息,看能不能拼出个大概位置。”
众人领命而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奇、黑鱼和惊魂稍定的苏芊芊。
“船长,舰队那边……”黑鱼忧心忡忡,“他们说要暂停一切接触,无限期推迟燃油交付。我们剩下的油,撑不了太久。药品倒是换回了一些,可没有油,船动不了,黑风山的补给运不过来,巡逻也没法进行……”
这是个迫在眉睫的危机,舰队这一手“断交”,不仅掐断了燃油交易,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压。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江城在会计和“B-7”的问题上就范,或者至少,让江城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们想用燃油卡我们脖子。”林奇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江城是不是那么容易饿死的。黑鱼,从今天起,所有非必要船只动力全部停止,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通讯用电和夜间关键岗位照明。巡逻改为固定岗哨加徒步沿岸巡查。黑风山的补给……改用人力小艇分批运输,虽然慢,但省油。”
“可这样我们的机动能力就几乎为零了,万一‘信天翁’或者别的什么人摸过来……”黑鱼不无担忧。
“所以要加强固定防御,多设陷阱和预警装置。另外……”林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舰队不是嫌我们油品不好吗?老陈那个‘海藻增效剂’的实验,得加速了。如果能找到更多可用的替代燃料,哪怕是效果差一点的,我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还有,让苏芊芊休息一下,然后去找何护士,把从舰队那边看到的、学到的辐射护理和检测要点,尽快整理出来,推广下去。我们不能总指望别人。”
他必须让江城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展现出更强的韧性和自给潜力。这不仅是为了生存,也是做给舰队看的——江城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苏芊芊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犹豫了一下,又回头低声道:“船长,在补给舰上,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金世明所在的隔离舱门口,守卫换班时,有一个年轻的水手,偷偷塞了半块压缩饼干给他,动作很快,但被金世明迅速藏起来了。那个水手……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不像老兵。”
林奇心中一动,舰队内部,也有人对金世明抱有同情,或者,另有目的?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今天的事,不要有负担,你做得很好。”
送走苏芊芊,林奇独自走到破损的窗边,望着远处那两艘仿佛亘古不变的钢铁巨舰。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显得更加威严而疏离。暂停接触,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振国和杜明一定在加紧审讯金世明,同时也在评估江城的反应和底线。而金世明,这个关键人物,正在三方(甚至更多方)的角力中心,用他独有的方式,挣扎求存,并试图影响棋局。
江城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即使是在看似被封锁的情况下。金世明拼死传递出的“三号点”和“黑风尸”的线索,可能就是突破口。如果能抢先一步,找到那个“三号点”,拿到所谓的“次级样本”,甚至发现更多关于“B-7”的秘密,那么江城手中就有了新的筹码,无论是与舰队周旋,还是应对潜在的莱茵和“信天翁”的威胁。
夜色渐深,江城在燃油管制的命令下,灯光比往日黯淡了许多,只有少数窗口透出烛火或应急灯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漆黑海面上几颗倔强的孤星。而与之相对的,是舰队“海鹰号”和补给舰上那片片明亮、规整的灯火,仿佛在无声地彰显着秩序与力量。
然而,在这片光芒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老陈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对着那枚从女尸身上找到的、颜色更深的“黑石”碎片和铁片上的划痕苦思冥想;柳菲菲带着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划着小艇,再次秘密驶向黑风山南侧那片布满礁石的险恶水域;沈依晴在烛光下,将各种残缺的信息碎片铺满桌面,试图拼凑出“三号点”可能的位置……
林奇没有睡。他站在指挥室的阴影里,手指间把玩着那块冰凉的小铁片,数字“3”和波浪符号的划痕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触感。金世明,这个身陷囹圄、命悬一线的会计,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虫子,却仍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向外界发送着微弱的信号。
这信号,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无论如何,江城必须抓住它。在这末日求生的棋局上,一步慢,可能就意味着满盘皆输。他必须赶在舰队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赶在“信天翁”或莱茵察觉之前,破解“三号点”之谜,为江城,也为这几千跟随他挣扎求存的男男女女,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远处,舰队补给舰的灯光突然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灯光通讯。林奇眯起眼睛,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风暴虽然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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