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心中感慨万千,终是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坐了片刻,谢予怀起身告辞,沈知昀送至二门。
看着谢予怀骑马远去的背影,沈知昀独立阶前,任初夏微热的风拂过面颊。
怀州的腥风血雨,京城的暗流涌动,沈夫人忌辰的淡淡哀思,还有那深宫之中永远不可触及的旧影……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没有表情的玉雕。
良久,他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梨树叶。叶片油绿,边缘却已有一丝枯黄。
他将叶子轻轻握在掌心,转身,走回了沈府深深的庭院。
……
——
宫门,也在同一片日光下,静静矗立。
凤仪宫中,锦姝正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几匹贡缎,预备给孩子们做夏衣。
秋竹轻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沈府那边……沈大人一早去玉泉山祭扫了,巳时方回。世子爷去过,不久便离开了。沈府今日……闭门谢客。”
锦姝指尖抚过一匹雨过天青色云锦的细腻纹路,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淡淡道,目光却未从锦缎上移开,“陛下让他暂歇,他便好生歇着。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吩咐下去,凤仪宫的人,不许议论半句前朝之事,更不许与宫外传递任何消息。违者,严惩不贷。”
“是,娘娘。”秋竹肃然应下。
锦姝拿起那匹云锦,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颜色清爽,给宸哥儿和煜哥儿各做一身吧。库房里还有两匹松花色的,找出来,给春和殿的五皇子和三公主送去,就说是我给的,给孩子添件夏衣。”
“是。”秋竹记下,又道,“瑾昭仪那边,今日又请了太医,说是五皇子有些暑热。”
锦姝眉头微蹙:“太医怎么说?”
“说是无大碍,开了些清暑的汤剂。只是瑾昭仪似乎颇为忧心,林贵人今日又去探视了,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锦姝放下锦缎,沉吟片刻:“让太医仔细照料,所需药材,从我份例里拨最好的过去。告诉瑾昭仪,好生照顾皇子,无事便多静养,不必每日晨昏定省。至于林贵人……”
她顿了顿,“她若再去,你们留意着些,莫要让她扰了瑾昭仪和皇子休养。若有什么不妥,即刻来回我。”
“奴婢明白。”
锦姝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衣料上。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怀州的案,京城的局,妃嫔的心思,皇子的安康……千头万绪,皆需她稳坐中宫,从容调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纷繁思绪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怀州案能顺利了结,大哥与沈知昀能平安度过此劫。
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
——
暮色渐染窗棂,天光透过茜纱,将花厅映得一片暖融。
谢予怀斜倚在临窗的罗汉榻上,手里虽握着卷兵书,眼皮却沉沉往下坠。
在外奔波一年,风餐露宿是常事,回到这锦绣堆里的国公府,反倒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切。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身下是绵软的锦垫,一切都妥帖安稳,却让他骨头缝里都透出惫懒。
容氏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定胜糕进来时,瞧见的便是他半阖着眼、眉心微蹙的模样。
他下颌的线条比离京时分明了些,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是长期劳神又兼旅途困顿留下的痕迹。
她脚步放得极轻,将甜白瓷碟子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温软得似怕惊扰了他:“世子爷,歇歇吧。”
谢予怀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容氏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对襟长褙子,底下是月白罗裙,发间簪了支素银镶珍珠的扁簪,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段端庄清雅的气度。
她正微微倾身看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他本想说“再看两页”,话到嘴边,却在她那澄澈的目光里咽了回去。
罢了,既回了家,何必再强撑。
他将兵书随手放在一旁,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听你的。”
容氏见他依言放下书,唇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抿平了。
她拿起小几上的越窑青瓷茶壶,斟了盏温热的六安瓜片递过去:“先润润喉。这点心是厨房才照着南边方子试做的,您尝尝可还合口?”
谢予怀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腹。
容氏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绯色。
她别开眼,去整理那碟点心,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些许心绪。
他看在眼里,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低头啜了口茶。清润的茶汤带着兰香,一路熨帖到胃里,连日的燥郁似乎都被抚平了些。
放下茶盏,他抬眼细细打量她。
一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脸颊不如从前丰润,但眉眼间的沉静温和却丝毫未改。嫁入谢府这一年多,她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侍奉长辈、应酬往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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