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多疑,沉迷丹药方术,对儿子们像对待随时可能反噬的犬。
朝廷被几个外戚和宦官把持,边关不宁,国库虚空。
帝国像一艘正在渗水的巨舰,船长却只顾在舱顶炼丹。
父子?
不过两具遵循不同律动的躯体,偶然存在于同一时空。
乔玄冷眼看着。
他并不愤怒于不公,也不焦急于国事。他只是评估:
这条船还有救吗?
这个船长还值得辅佐吗?
结论很快得出:
船体尚可,但船长已是最大的漏洞。
修补漏洞不如替换船长。
在他看来,权力是结构,是规则,是能让万钧巨舰按照既定航道行驶的舵与帆。
不是因为他最“爱”那个位置,而是因为他计算过,唯有坐到那里,才能彻底终结这种无休止的低效,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编排一切。
父皇察觉时,身边已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你……”
“你眼里……到底装着什么?”
乔玄仰头看着御座上那个正在迅速失去温度与权力的符号,认真地想了想,回答:
“儿臣眼里,装着这殿宇的规制,装着龙椅上蟠龙鳞片的数目,装着您冠冕旒珠晃动的频率与您心跳渐弱的关联。”
“或许,还装着‘之后’。”
老皇帝死死瞪着他,直到变成纯粹的死物。
他走向那尊巨大的、雕刻着无数山河纹样的御座。
坐上去的瞬间,只有一种“位置正确”的吻合感。
尺寸刚好,视野开阔,如同为他的观测量身定做。
阻碍清除了,棋盘擦净了。
从此,规则由他重写,时序由他厘定。
才华?
魅力?
那些似乎是随之而来的东西。
经史?
翻阅前朝得失,看到的不是道德训诫,而是制度设计中的漏洞与人性博弈的必然轨迹。
驭人?
更简单。
无非是洞悉其欲,授之以利,或制之以害。
忠诚与背叛,都有其清晰的价格与阈值。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简单。
如同飞鸟天生知翔,游鱼生来识水。
他只是在运用与生俱来的解析世界的方式。
万物皆易解,众生皆可藏。
痛苦、恐惧、爱憎、野心……
宫阙是藏器之椟,山河是藏景之卷,而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才华、痛苦、挣扎、乃至最激烈的反抗——则是他最生动、也最值得反复玩味的“藏品”。
待尘埃落定,朕坐于这紫宸殿,忽觉四野寂静。
万籁虽依旧,却已尽在朕所理解的律则之中。
于是,那“空”便来了。
非关寂寞,乃是一种洞察万物运行至理后,再无未知可拆解、无规律可探寻的……倦怠。
仿佛天地为牢,朕已丈量尽每一寸栅栏。
或许,正是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空”,让朕后来对“意外”产生了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些无法被朕完全算尽的、炽烈的、浑浊的、悖逆人伦却蓬勃跃动的“生”之痕迹——
不过,那是后话了。
少年时的朕,只是清晰地感知着这份掌控一切后的虚无,并冷静地等待着。
等待某种能刺穿这完美秩序的、锋利的“未知”降临。
转折始于柳惊鸿。
凌虚的后人。
那个女人是不同的。
不是因为她抵抗——抵抗的人很多,乔玄有无数种方法磨平他们的棱角。
柳惊鸿的不同在于,她从未“屈服”。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是“器物”的人。
一个真正有内核的存在,一个无法被彻底掌控的变量。
乔玄开始花费更多时间在柳惊鸿身上。
其他人要么恐惧他,要么崇拜他,要么想谄媚他。
只有惊鸿,观察?平静?不屑?蔑视?
然后得出结论:
“你是个空心人。”
他不生气,反而笑了:
“心有何用?”
“心会疼,会跳,会爱,会恨。”
“这些我都有。”
他指自己胸口,
“心跳在,偶尔也疼。至于爱恨——我爱这江山如爱一盘棋,恨挡路者如恨棋盘上不听话的卒子。”
惊鸿摇头:
“那不是爱恨,是计算。”
后来她成了他的元后,也成了他“实验”的新材料。
他想知道,这个说他“空心”的女人,被情欲、权力、痛苦冲刷时,会不会也露出那些可预测的反应。
她确实不同。
眼里却始终有一簇不灭的火光。
那火光不是恨,不是欲,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存在本身的倔强。
仿佛在说:你可以扭曲我的肉体,但无法定义我的灵魂。
多狂妄。
于是他开始“铸造”她——用丹药改她的骨,用训练塑她的举止,想把她打造成一件既保有那簇火光、又完全服从他意志的“完美藏品”。
就像匠人烧制瓷器,既要釉色绚烂,又要器型规整。
他差点成功了,他以为哪是她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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