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清晨,寒气砭骨。阳光惨淡地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晚秀坊院中的小径被重新清扫出来,湿漉漉的青石板颜色深黯,与两旁的白雪界限分明。
入选通知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但水面之下,更深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道贺的电话和登门在头两天达到了一个小高峰。县文化馆、群艺馆先前态度模糊的干部,如今语气亲切了不少;镇上几位一贯中立的老人也拄着拐杖过来,言语间多了由衷的赞叹;甚至有两个原本跟着协会走得近、但手艺确实不错的中年绣娘,也借着由头过来“看看王老师的新作”,眼神里的羡慕藏不住,话里话外打听“孵化计划”具体能有哪些好处。
林晚一律客气接待,话不说满,只强调“还在公示期,最终以政府公告为准”。她保持着必要的警惕,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得意忘形。
林建民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走路都带风。他按照林晚的吩咐,开始整理工作室的资产清单、完善各项规章制度——这些都是后续签订正式协议和接受管理可能需要的。他还特意跑了趟县图书馆,借回几本企业管理的基础书籍,戴着老花镜吃力地啃读。
王秀英是变化最小的一个。除了肩颈的膏药换得更勤,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注在绣绷上。入选的消息似乎只是让她下针时,手腕更沉定了几分。那片雪松林的影子在春燕手下已初见轮廓,虽然笔触稚嫩,但那份试图捕捉“远”和“淡”的努力,得到了王秀英一次极其轻微的颔首。这足以让春燕兴奋得脸颊发红,熬到更晚。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漩涡正在生成。
公示期第二天下午,两位不速之客敲响了晚秀坊的门。来人是县工业局和科技局联合评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态度公事公办,说是接到“群众反映”,需要对入选单位的部分申报材料内容进行“核实”。
他们重点询问了两个问题:一是关于深圳壁画项目中提到的“独创针法体系”,要求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说明和与其他传统针法的对比佐证;二是关于“未来三年营收预测”的数据依据,要求解释预测模型的合理性。
问题本身在答辩环节已有涉及,但此刻再次提出,且是以“接到反映”的名义,意味截然不同。林晚从容应对,搬出了母亲多年积累的针法笔记、试验小样,以及她整理的对比图表;至于营收预测,她结合已签约的深圳项目、日本交流可能带来的衍生机会、以及工作室逐渐提升的知名度,给出了逻辑清晰的推演。她回答得条理分明,证据扎实。
工作人员记录着,并未多做评判,临走前只是提醒:“公示期就是听取各方意见的,有反映我们就会核实。你们材料准备得充分是好事,但也要理解,政府扶持项目,关注度高,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话很委婉,意思却明白。有人盯着,而且出手了。
人刚走,林建民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他低声告诉林晚,镇上已经在传,说晚秀坊的入选“名不副实”,有评委被“忽悠”了,还有人说看到“上面的人”为晚秀坊“打招呼”,破坏公平。更具体的一条谣言是:晚秀坊那个“技艺数字库”的设想,完全是“抄袭”外地某个学术机构的课题思路,涉嫌“学术不端”。
“胡美华这回是下狠手了,”林建民咬着牙,“连‘学术不端’都扯上了!这脏水泼得!”
林晚心下一沉。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手艺或商业的竞争,开始涉及诚信和道德层面,杀伤力更大,澄清也更难。尤其“抄袭”指控,非常阴毒。
“爸,别慌。”她强迫自己冷静,“数字库的设想,是我们基于妈的技术特点自己提出的,有完整的构思过程记录。至于‘打招呼’,纯属无稽之谈,张副局长从头到尾避嫌。这些谣言,目的就是搅浑水,影响公示。”
“那咱们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要用对方法。”林晚思索着,“针对‘学术不端’这种指控,我们得准备最扎实的反证,但不必主动公开辩解,那样反而抬高了谣言的身价。如果……如果评审办公室因为‘反映’再次来核实,我们再拿出证据不迟。现在要做的,是继续高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她所说的“高调做好自己的事”,除了加快壁画进度,还有另一层打算。
次日,林晚让父亲以“王秀英刺绣艺术工作室”的名义,向县文化局和镇文化站同时提交了一份申请,希望在壁画项目完成后,在县文化馆举办一次小型的“创作成果汇报展”,一方面展示扶持计划的初步成果,另一方面也为青河刺绣做一次高规格的宣传。申请写得谦逊而恳切,突出社会效益。
这是一步巧棋。如果申请获批,等于官方为晚秀坊的项目和成果背书,能有效对冲谣言;即便不批,也表明了工作室积极配合政府、回馈社会的态度,与“搞特权”、“私相授受”的谣言形成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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