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鹅听着那些争吵,没有急着表态。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如果有人不小心杀了你的父亲,你会怎么做?”
裂爪的代表毫不犹豫地说:“杀回去!”
鸟族的代表沉默了一下:“……想杀,但不会真的杀。法律不允许。”
鳞甲族的代表冷笑:“我会用更聪明的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谛鹅点了点头。
“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有人想杀,有人能忍,有人会用别的方式报复。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恨意,不会因为法律不允许,就消失。”
议事厅里安静了。
“那些恨意,憋在心里,会变成什么?会变成失眠,会变成噩梦,会变成抑郁,会变成疯狂。”
“我不希望我的契约池里,到处都是憋着恨意、憋到崩溃的生灵。”
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所以,我给那些有仇怨的人,一个选择。”
“他们可以选择放下,继续在契约的保护下生活。他们也可以选择拿起,解除约束,用自己认可的方式解决恩怨。”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那些代表们又想了想,他们不得不承认,谛鹅说得有道理。
恨意不会因为法律不允许就消失。
给那些有仇怨的人一个选择,比把他们憋在心里,要好得多。
“但有一个前提。”
谛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解除约束,必须是双方自愿。任何一方不同意,约束就不能解除。”
“这个前提,是为了防止强者强迫弱者解除约束,然后用暴力解决问题。”
“如果双方都同意解除约束,那就说明,他们都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那就随他们去。”
这个补充条款,经过几轮讨论和修改,最终被投票通过了。
通过率很高,将近八成。
那些反对的人,后来也慢慢接受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条款的实际使用率,低得惊人。
大多数人,虽然心里有恨,但当真的有机会“报仇”的时候,他们犹豫了。
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想杀人。
他们只是想让对方道歉,想让对方承认错误,想让对方付出某种代价。
而这些,可以通过协商、仲裁、调解等方式实现,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
真正选择解除约束、生死对决的,少之又少。
而且,那些选择对决的,在解除约束之后,往往也不会真的动手。
当契约的约束消失,当双方站在对方面前,当“你可以杀我,我也可以杀你”变成现实的时候。
他们反而冷静了。
“你杀了我的父亲。”A说。
“我知道。”B说,“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我父亲活不过来了。”
“我知道。所以,你想杀我,就动手吧。我不会还手。”
A举起刀,手在发抖。
他看着B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A问:“你为什么不还手?”
B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欠你的。”
A的刀,最终没有落下。
他扔掉刀,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恨了你十年。十年。”
“我知道。”
“我以为杀了你,我就解脱了。”
“现在呢?”
A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
B走上前,伸出手:“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A看着B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了。
那一刻,恨意没有消失。
但它不再是毒药了。
它变成了一道伤疤,一道永远不会消失、但也不会再痛的伤疤。
类似的场景,在契约池的各个角落上演。
许多积累了多年的恩怨,在“可以选择报仇”的前提下,反而被化解了。
因为当报仇真的成为可能的时候,那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对方的血,而是对方的承认、道歉、忏悔。
看清了自己放不下的,不是仇恨本身,而是对逝者的愧疚和思念。
看清了自己需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和解。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契约法律实施一年后,契约池里的伤害事件下降了九成。
那些曾经动不动就打架斗殴的裂齿兽,现在学会了用嘴说话,而不是用爪子。
那些曾经用飞行优势欺负其他种族的鸟族,现在学会了尊重别人的空间。
那些曾经喜欢算计和陷害的鳞甲族,现在发现,诚实反而能得到更多。
那些曾经用沉默和忍耐应对一切的岩族,现在学会了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变化是缓慢的,但又是真切的。
就像冰原上的春天,不会一夜之间到来,但每一天,冰雪都在融化。
五年后,契约池的成员已经覆盖了这片大陆上超过九成的智慧生灵。
那些曾经拒绝加入的顽固派,在看到了契约池里的繁荣和安定之后,也默默地找上了门。
“我们.....也想加入。”
谛鹅看着他们,没有嘲讽,没有挖苦,只是点了点头。
“签吧。”
十年后,契约池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力量。
不是军事上的强大,而是道义上的强大。
几乎所有生灵都相信,契约保护弱者,约束强者,维护公平。
几乎所有生灵都相信,契约法律是这片大陆上最公正的法律。
几乎所有生灵都相信,企鹅族虽然有一票否决权,但从来没有滥用过。
相反,企鹅族在很多时候,是站在弱者一边的。
当大种族想通过对自己有利的法律时,企鹅族会投否决票。
当小种族的利益被忽视时,企鹅族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当争端双方争执不下时,企鹅族的仲裁者会耐心地听完双方的意见,然后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企鹅族的聪明,在治理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不仅制定法律,还建立了完善的执行和监督机制。
她们设立了契约法庭,专门处理契约成员之间的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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