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程恬所献灭蝗新法在芙蓉苑实证成功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今日朝会,主要议题之一,便是议定灭蝗新法的推行细则。
程恬作为献策者,亦被特旨允许列席旁听,立于殿柱之侧。
她今日一身月白,妆容素淡,低眉垂目。
皇帝要将此法定为朝廷方略,推行于河南河北两道。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详陈了新法推行所需的人力物力粗略估算,以及地方可能遇到的困难。
他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却并非一片赞誉,而是更加汹涌的反对声浪,尤其是来自田令侃一党的猛烈抨击。
“陛下,程氏之法,虽于苑中小有成效,可方寸之地岂能与河南河北广袤疆域相比,蝗灾乃天降之祸,岂是挖沟点火、蓄养鸡鸭这等微末伎俩可解,此等小术,恐亵渎上天,反招更厉之灾。”
“臣附议,且夜间举火,万一走水,蔓延成灾,岂非得不偿失,恐比蝗灾损失更巨。”
“程氏一介妇人,不通农事,妄言国策,此等乡野土法,难登大雅之堂,更似巫蛊厌胜之术,大不祥!”
这些人早已得到暗中授意,务必要在朝堂上将这新法批得一无是处,阻挠其真正实行。
他们避实就虚,不谈方法实效,专攻“礼法”、“天道”、“体统”,试图将程恬及其方法彻底否定,甚至联系上了厌胜之术,用心极为险恶。
面对这些攻讦,程恬并未急于辩驳。
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但她身份所限,能在此处旁听,已是天恩,不能直接于朝堂对峙。
更何况,并非无人为她发声。
就在田党气焰嚣张之际,工部苏侍郎手持玉笏,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不同见解。程氏之法,臣曾亲往芙蓉苑查验,条理清晰,因地制宜,绝非虚言。其所用篝火、深沟、禽畜,皆寻常之物,耗费甚微,却直指蝗虫习性要害。
“且地方亦有奏报传来,言当地试行类似土法,已初见成效,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岂可因献策者为女子,便因噎废食?”
苏侍郎的证言,分量不轻。
他并非田党,也非上官宏一系,其证词显得相对客观。
他的表态,也带动了朝中一部分对灾情忧心忡忡的官员,倾向于支持新法。
皇帝看着双方争执,虽然他心中偏向了有效的一方,但他也仍有些顾虑,毕竟天道礼法之说,在士大夫心中根深蒂固,更遑论天子。
见状,郑怀安立刻跟上:“陛下,苏侍郎所言极是,如今河南道饿殍载道,易子而食,岂是修德祭祀所能即刻解救?如今有法可救民于水火,若因循守旧,才是真正有违天和,试问诸位,良心何安?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法可行,若因推行此法而招致所谓天谴,臣郑怀安,愿一力承担!”
郑怀安的悲愤感染了不少尚有良知的官员。
他们或从实效论证,或斥责对方迂腐误国,殿上顿时形成两派,争论不休。
田令侃眉头一皱,正欲示意手下继续发难,忽然,司天监出列。
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掌管天象的官员会说什么。
司天监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说道:“陛下,臣夜观天象,连日来,蚩尤旗愈晦,而德星之光,非但未减,反有愈发明耀之势,此乃天道昭昭,示警于有德,亦嘉许于有为。
“老臣以为,程氏所献之法,虽出自民间,然其心在社稷,其志在黎民,正合仁者爱人之至理。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推行此法,慈悲济世,实乃顺天应人,功德无量!”
他不是在说具体原因,而是在为这种行为赋予“天意”的合法性。
这番说辞,彻底堵住了那些以天道礼法攻击者的嘴。
田令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司天监正,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老匹夫,上次背叛自己还不够,这次竟公然站到对面,还说出这么一套理论来支持程恬,他几乎可以肯定,司天监背后,定是程恬一伙在搞鬼。
他竟敢如此彻底地倒向对方,对方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司天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他不敢退缩。
那份欺君罔上的死证,同时也是大大得罪田令侃的死证。
既然已经背叛田令侃,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到底,与田令侃彻底撕破脸皮,赌程恬一方不会输,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田令侃会不会猜到真相,他已顾不上了。
皇帝闻言,却是龙心大悦:“爱卿所言,深得朕心,天象既然示吉,朕还有何疑虑?准奏,即刻拟旨,将程氏灭蝗之法,颁行河南、河北及周边受灾州县,令各地官吏全力推行,不得有误,有功者赏,怠惰者罚!”
“陛下圣明!”郑怀安等官员高声应和。
田党众人虽心有不甘,但皇帝金口已开,也只得偃旗息鼓。
然而,田令侃岂会就此罢休,灭蝗之事已无法阻拦,他立刻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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